少女的抽泣声在厨房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从嗓子眼里被硬挤出的,灶台上的粥已经不冒热气了,锅沿上搁着那只被放下的勺子,勺柄上还沾着一点她掌心的温度。
江茳一时间有些无措,无措这种情绪在他的记忆里既遥远又熟悉,遥远是因为太久没有过了,熟悉是因为它曾经是他最日常的状态。
渣男江茳不会因为女孩子掉眼泪而手忙脚乱,他见过太多眼泪了,梨花带雨的,歇斯底里的,无声滑落的。
他看着那些眼泪只会觉得疲惫,只会想“又来了”,然后在心里默默计算这场哭泣还要持续多久才能结束。
所以渣男江茳不会爱人,他把眼泪当成需要处理的事件,而不是需要回应的人。
委屈小狗江茳恰恰相反,他会因为女孩子掉眼泪就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递纸巾说“别哭了别哭了”,眼底全是慌张和心疼。
但他做不出选择,他太怕选错了,所以总是摇摆不定。
现在两个合在一起,就变成了无措,时萤在质问他,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不是理所当然就该接纳一切,她有权利不满,有权利生气,有权利觉得不公平。
而江茳不能反驳她,甚至连安慰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每一句都对。
江茳抬起手臂从时萤的肩胛骨上环过去,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力道很轻,轻到她自己稍微动一动就可以挣脱。
他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可所有的字都卡在嗓子眼里他开不了口。不是不想说,是什么都不能说,在这个时候说任何话,都像是在给她的委屈打折扣。
时萤虽然在哭,虽然刚刚才连珠炮一样地向他射出了那些积压了整个晚上的质问,可她还是在他抱上来的那一刻,伸出了手,搂住了他的腰。
除去少女的抽泣声,厨房一下子安静下来。
直到玄关响起了门铃声,
第一声,第二声,隔了三秒,又是接连几声,带着点不耐烦的连按,叮咚叮咚叮咚。
江茳低头,用袖子擦了擦时萤哭花的脸,大拇指指甲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蹭掉了一小块已经半干的泪痕。
“我去开门。”
他努力把自己的语气放软。
“你先吃饭。”
时萤抽了一下鼻子,她也不说话,因为她怕说话会把哭声漫出来,怕一开口,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嗓子眼里的哽咽就会像开了闸一样全涌出来。
她只是松开了抓着他衣服的手,把两只手收回去,交叠着放在胸前,点点头。
江茳走到门口,门铃又响了一声,这次只有一声。
他透过猫眼往外望了一眼。如果是宁栀枝来的话,她就不可能按门铃,她知道江茳家的密码,每次来都是自己输密码推门进来,然后在玄关喊一声“老大我来啦”。所以现在在外面的人只可能是……
江织雨。
江茳把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心情到底是想见她还是不想见她,但他的手还是按了下去,打开了门。
“哟~”
江织雨冲他挥挥手,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宽松针织衫,领口很大,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带,下身是黑色的阔腿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少女的视线先在江茳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眉心那个还没松开的疙瘩上。
发现他是一张苦瓜脸后,江织雨的嘴角一勾。
“昨天刚要了姐姐好友,还要姐姐主动来找你啊?”
江茳没什么陪她闹的心情,靠在门框上,嘴角扯了一下,算是个苦笑。
“怎么了?”
“想吃饺子了,来和你借点醋。刚搬过来,还没买。”
江织雨边说边往前凑了凑,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大到足够越过他的肩膀传进屋里。她越过江茳往客厅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越过玄关,客厅,厨房的门框,精准地锁定了某个身影。
时萤站在厨房门口,正朝这边望过来,一只手握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醋?楼下超市没几步路吧?”
江茳稍稍有些疑惑。
江织雨抬头望他,她的个子比他矮大半个头,抬眼看他的时候刘海会从眉骨上滑下去,露出整双眼睛。
伸出手用食指戳了戳江茳的嘴角,江织雨乐呵呵的念叨。
“那你去帮姐姐买一瓶回来,姐姐不想动。”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撒娇的,手指把他那撇着的嘴角往上推了一点点。
江茳和她对视了一眼,看见了她眼底浮现的黑字。
[家门密码是你生日。帮我包饺子去。这里交给姐姐我。]
江织雨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江茳愣了愣,转头看了眼身后,时萤还站在厨房门口,表情介于阴沉和委屈之间,她看见江茳回头望自己,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江织雨身上,然后又移回来,什么都没说。
江茳把脸转回来,看着江织雨。
“额……你”
他想说“你认真的”,可江织雨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伸手拉了江茳一把,直接把他从家门口拉了出来,然后她越过他,侧身挤过他身边的缝隙,走进了家里。
“买瓶大点的啊。”
她冲江茳挥了挥手然后她把房门一关。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门锁自动扣合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脆响。
江茳还穿着家里的拖鞋,站在楼道里,呆呆地望着自己家紧闭的大门。
…………
客厅里,江织雨和时萤对视了一眼,先是换了双多余的拖鞋。
“我叫江织雨~我记得上次已经介绍过了。”
她扶着鞋柜随口念叨。
时萤盯着她,眼中的寒意一点点浮现了上来。
“你和江茳说什么了?他去干嘛了?”
时萤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敌意。
“让他去帮我买瓶醋啊,我家里包了饺子,使唤自己男朋友这件事,很合理吧?”
江织雨的语调很无所谓。
时萤听见男朋友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明显凝了一下,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站在了客厅中间。
“你是来吵架的。”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织雨挥挥手。
“我是来避免你们吵架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