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有了提前的心理建设的原因，江茳这次的情绪起伏比昨天小了不少。
心理建设这东西说起来其实挺可悲的，它不是真的让你不难过了，只是让你在难过的时候，至少还能保持一个正常人的样子。
就像提前在伤口上贴了一层防水膜，水泼上来的时候，还是会凉，还是会疼，但至少不会让水渗进去。
江茳现在大概就是这个状态。
江织雨牵着他，穿过小区门口，停在了路边江茳以为她会带自己回车上，可江织雨脚步一转，径直沿着人行道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江织雨觉得要是现在把江茳领回去，他今天下午估计都不会太开心了，倒不如在外面多走一走，还能看看这家伙委屈小狗的表情。
“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江织雨侧过头，朝他问了一句。
江茳摇摇头。
“没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从嘴角挤出一抹苦笑，嘴那表情比哭还难看十倍。
“那，陪我去逛逛呗。”
江织雨调整了一下牵他手的姿势，指尖从他的手背滑过，又变成了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能感觉到彼此脉搏的跳动。
“没什么心情。”
江茳的语气懒懒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倦怠感。
“少爷，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现在我想去逛逛你都不陪我？”
少女的眸子幽幽地望过来。
江茳盯着她那幽幽怨怨的脸望了一会儿。
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
“这还差不多。”
江织雨弯了弯嘴角，牵着他往前走。
……
江茳本来以为江织雨又会像昨天一样带他去公园或者哪里的广场。那种开阔的地方，有长椅可以坐很适合放空。结果被她牵着走了一路，穿过两个路口，拐进一条铺着青石板的巷子，江茳越看越觉得这条路熟悉。
俩人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家咖啡店前面。
没错，就是她和宁栀枝经常去的那家。
江茳忍不住多看了江织雨一眼。虽然她应该不知道自己和宁栀枝经常来这里这件事吧，但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吗？就这么巧，偏偏选了这一家？
咖啡店和江茳记忆中的装修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暖黄色的墙面，角落里那盆绿植长得愈发茂盛了，依旧没什么人，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和旧书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依旧有一只肥猫在店里晒太阳，胖得像半挂，懒洋洋地趴在窗台上，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偶尔甩一下尾巴。
老板今天依旧在……
不对。
江茳朝着柜台里望了一眼。那位时常缩在躺椅上，溜走稍稍有些长的头发，一边逗猫一边扒拉手机的少年今天不在。躺椅空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红色，准确来说是暗红色，像深秋枫叶被雨水浸透之后的那种颜色。
是一个女孩子。
她正蹲在柜台下面翻找着什么，只露出一个头顶，那头暗红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发尾垂到地上，在从窗户斜照进来的光线里泛着微微的铜色光泽。她似乎在很专注地找东西，偶尔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是江茳从来没见过的人。
“老板？”
明明是江织雨带江茳来的，江茳反倒是在她前面先出声了，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大概是没反应过来。
听见有人说话，柜台下的女孩子抬起了头。
那张脸从暗处浮现出来的时候，江茳的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瞬。
好看得不太真实。
五官精致到了某种近乎失真的地步，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每一处比例都无懈可击，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朝着他们望了一眼，眼中带着澄澈的光。
“欢迎光临。”
女孩子念叨了一声，既没有刻意的热情，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漠，就只是欢迎光临，很天真的语气。
她扶着柜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白色卫衣。
江茳见她这反应，不禁奇怪起来，难道这个世界的老板是女孩子？
江织雨也朝着她投去了好奇的目光，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看陌生人要久得多。
“今天老板不在吗？”
女孩子摇摇头，那头暗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白白去……我老公去帮我拿快递了，待会儿回来。”
她说“白白”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忽然放软了，像是说漏了嘴的昵称，然后又飞快地改了口，语气里藏着一丁点儿不易察觉的亲昵。
江茳倒是听老板说过他已经结婚了来着，整天搁那凡尔赛说自己是纯爱战士的“成功人士”似乎很得意自己娶了这么个老婆。
“老板娘？”
江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女孩子点点头。
“要点咖啡的话得稍微等一会儿，这些只有我老公会弄。”
老板娘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黑色的指针慢悠悠地走着，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四十七分。老板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江织雨盯着老板娘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嘴唇，接着一直被盯着的老板娘和她对上了视线，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江织雨回以礼貌的笑容，拉着江茳坐到了旁边的卡座里。
“没关系，我们就来这儿坐坐。”
老板娘又点点头，重新蹲了回去。柜台下面传来继续翻找东西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嘀咕。
窗台上的肥猫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对着阳光，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好假……”
江织雨望着柜台的方向，小声念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坐在对面的江茳能听见。
“什么？”
江茳不解地望向她。
“漂亮得好假啊，你不觉得吗？这么好看的女孩子真的是人类吗？”
江织雨一脸的不可思议，眼睛微微瞪大，瞳孔里映着柜台那边暗红色的影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嫉妒，也没有酸意，纯粹是一种审美上的震撼。
江茳忽然有点无语。
他看看柜台那边的老板娘，又看看坐在自己对面，正一脸认真发出感叹的江织雨。
两个人都好看得不像真人。
“俩建模怪还攀比上了，闹麻了。”
江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江织雨虽然算是被夸了，可还是冲江茳微微翻了个白眼。
“你就不能直接说我也很好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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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老板娘是老书客串的角色啊，所以描写多了一点。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