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萤和宁栀枝把江茳拖回了家，一把丢到了沙发上。
江茳的身体陷进沙发垫里，脑袋往后仰，靠在靠背上，天花板上的灯在他视线里晕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圈。
时萤站在茶几旁边，抱着胳膊，宁栀枝叉着腰站在电视前面，正好挡住了他看电视的视线，虽然电视根本没开。
“说吧。”
宁栀枝先开口，语气像是审犯人。
“那个女人是谁。”
时萤接上，语气像是宣读罪名。
江茳横躺在沙发上，望着面前的两个人，脑袋往沙发靠背上歪了歪。视线扫过她们的脸，却刻意地没去看她们的眼睛。
不是因为心虚，是因为他正在心里把接下来要说的话从头到尾排一遍序。
时萤和宁栀枝的脸上都写着疑惑，眉心一个蹙着，一个拧着，嘴唇一个抿着，一个撅着。
不同的五官，同一个意思。
江茳的视线落在她们身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
他知道姑娘们在想什么。
无非就他们俩发生了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会用她的杯子喂他喝酒，为什么她会亲他的额头，为什么他们忽然那么亲近。
江茳可以说谎，可以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搪塞过去，喝多了，不认识，酒吧里碰巧遇到的，她可能就是那种对谁都热情的人。
这些借口他张嘴就能来，而且以他平时在她们面前建立起来的信用，时萤大概会半信半疑地放过他，宁栀枝顶多再闹几句“真的吗真的吗”也就翻篇了。
可他不会这么做。因为他爱面前的两个人。对爱的人坦诚，这是江茳用三条世界线的代价才学会的准则。
他有在担心姑娘们知道他接下来说的话会生气，会冲他发火，会离开他吗？
说实话，江茳没有。
不是因为他觉得后果不严重，恰恰相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坦白的东西有多离谱，另一个世界线里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相遇，从别墅，到跳江。
这些东西一旦说出口，他在她们眼里可能会变成疯子，变成骗子，变成脚踏三只船还编出一套科幻设定的渣男。
但奇就奇在，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面前的两个人也爱他，因为他相信这两个人爱他爱到不会松手，因为这份信任，江茳才敢告诉她们真相。
这就是世界线一的江茳和现在这个世界线的江茳的区别了。
世界线一的那个江茳，他看爱看得太清楚，剖析得太明白，爱是一种交易，是一种惯性，是一种多巴胺和催产素混合之后的生物化学反应。
他可以把一个人的爱拆成动机，拆成需求，拆成
“你之所以离不开我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不甘心”。
他把每一份投向他的爱都放在天平上称过重量，只分析爱带来的利弊，却从不动心。
所以他可以温柔地扮演完美男友，可以记住每一个纪念日，可以在该说“我爱你”的时候说“我爱你”，但他心里是空的。
他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因为被伤害过，因为他把自己关在了一个爱的观察室外面，永远在记录数据，永远不走进实验室。
而这个世界的江茳，他有了爱人的能力，却用得太满了。
他把爱看得太重，重到觉得自己欠每一个对他好的人。时萤对他的占有欲，他觉得不能辜负，宁栀枝对他算计，他觉得被给予了就该回报，如果这个世界的江茳提前知道江织雨加起来追了他九年，他肯定会觉得这份重量必须用余生去扛。
所以他优柔寡断，摇摆不定，他不是不爱，是太怕伤害，每一个选择都像是在割自己的肉，割哪一块都疼，所以干脆站在原地，让时间替他做决定。
所以他虚伪，又当又立。
可现在这个，不是世界线一的江茳，也不是世界线二的江茳，更不是世界线三的江茳。
现在这个，是三合一的江茳。
渣男的冷眼旁观，纯爱战士的全情投入，后宫男主的摇摆不定，全都揉在了一起。
渣男的部分让他看得清每一份爱的分量，他不会再把温柔当成负担，也不会再把被爱当成债务。
纯爱的部分让他敢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她们看，不管那心上刻着几个人的名字，他不再藏，不再躲。
后宫的部分让他知道，爱不止一种形状，不是非此即彼，不是选了谁就等于放弃了谁，只要他足够坦诚，只要她们足够愿意。
所以他的爱是什么，已经无所谓了。
是渣是纯是多情，他不在乎了。
标签是给别人看的，而他只想对面前这两个人说实话。
江茳从沙发上坐起来，后背离开靠垫，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在一起。
酒精还在他的血管里慢慢爬，但他已经不需要再靠酒劲儿来掩饰什么了。
他抬头，这一次，他看着时萤的眼睛，看着宁栀枝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低头。
“她叫江织雨。”
“是我在另一条世界线里，认识了九年的人。”
……
时萤和宁栀枝脸上的疑惑同时加深了。
江茳看见了她们脸颊旁浮现的黑字。
[脑子喝坏了？]
[找这么烂的借口？]
江茳摇摇头，他的后脑勺在沙发靠背上滚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够认真。
他一只手一边拍了拍自己身侧沙发的位置，手掌落在坐垫上，发出两声闷闷的轻响。
“知道我们的能力哪里来的吗？”
江茳自问自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江织雨的能力可以穿越世界线，副作用是世界线会出现不可控异常，就是我们的这些异能。”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拍，去看她们俩的表情。
时萤和宁栀枝都没动，就这么站在原地，盯着江茳的脸。
“我知道我现在说的话像是发神经。”
“可事实确实是这样。我在世界线一，失去了你们，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成了玩弄别人感情的渣男。然后认识了她，相遇，恋爱，互相折磨，最后把自己玩死了。然后她追到了世界线二，把一切都重来了。”
江茳说的很简短，但没有丝毫掩饰，也没有任何美化。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至少在第一条世界线里是什么东西，他不想在她们面前扮演受害者,他真不配。
宁栀枝越听越愣，她的表情从“你在逗我”变成了“你是不是真疯了”，她走到江茳面前，弯下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手背先贴上他的眉心，然后翻过来，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停了两秒。江茳的体温不高不低，没有发烧的迹象。
“那酒吧的酒不能是假酒吧？”
她一脸诧异地念叨。
时萤也走了过来，伸手捏了捏江茳的下巴，把他的脸往左边转了转，又往右边转了转，然后她的手从下巴滑到脸颊，托着她的脸颊。
“你别吓我，哥。”
她的表情现在从疑惑变成了担心，声音里那层冷淡的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底下软软的东西。
她不太信江茳刚才说的话，穿越世界线 副作用，异常，这些词从她那个委屈小狗老哥嘴里出来，太荒谬。
但江茳的眼神很清醒，清醒到不像喝多了。
没有慌张，没有心虚，没有任何一个等着圆谎的人会有的东西。她不怕他说的话离谱，她怕他真的疯了。
江茳一把抱住了她们俩，两只手同时伸出去，左臂揽住时萤的腰，右臂搂住宁栀枝的肩膀，把两个人一起拉到怀里。
力道很大，拽得宁栀枝踉跄了一下，膝盖撞在沙发垫边缘上，时萤的头发从耳后散下来，落在他的锁骨上。
江茳把脸埋到两个人中间，鼻尖蹭着宁栀枝的肩窝，额头顶着时萤的下颌角，三个人挤在这张不大的沙发上，像是三块拼图被硬塞进了一个画框。
“在世界线二里，她和我在一起了。又相遇，又恋爱。我爱上她了，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可她给了我世界线一的记忆，又让我选。”
他的声音闷闷地从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传出来，震动的频率直接传到她们的皮肤上。
“世界线二里，没有你们俩。”
江眼把头抬了起来，脸从她们的肩窝之间升起，重新暴露在客厅的灯光下。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少女的眉眼，看着他们眼里倒映的自己。
“我放不下你们俩。我爱你们。”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