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江茳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橘红色的光，是夕阳，傍晚的太阳正在别墅远处的天际线上缓缓下沉，把整个别墅染成了一片暧昧的暖色调。
江织雨还在睡，一条大腿架在他腰上，两只手搂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睡得昏天黑地。
江茳抹了一把脸，视线扫过床上的一片狼藉枕头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被子拧成了一根麻花，床单皱得像是被人用洗衣机搅过又忘了拿出来。
他扭头望了一眼旁边的江织雨，她的脸被头发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半张着的嘴唇，呼吸很匀，睫毛偶尔动一下，像是在做什么梦。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那些画面。这家伙像女疯子一样咬他肩膀，是真的用力咬下去，牙印现在还在他肩膀上隐隐作痛。
还有她一边哭一边又不肯放手的画面，指甲抓他后背，抓完了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念什么，大一边骂他是混蛋，一边又说爱他，江茳不理她，她急，又咬他，说“你为什么不说话”，“不说话就亲我”说完又哭，哭完又咬。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好糟。各种意义上的好糟。画面上的糟，身体上的糟，心情上的糟，江茳说不出现在的自己具体是什么情绪，就是乱七八糟的。一天之内情绪走了八百个来回，他已经没力气分辨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了。
他们俩今天就吃了个早饭，早上那一盘饺子，他吃了几口，她吃了几口，还然后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肚子里空空荡荡，胃已经开始不客气地发出抗议。
江织雨到最后连放他去做饭的机会都没给，他说“我去做饭”，她就说“再来一次”，刚说“你不饿吗”，她就用嘴把他的嘴堵上。
江茳把她的腿从自己身上移开，托着她的小腿肚轻轻放到床上，尽量不惊醒她，然后从床上爬起来，可他们俩的胳膊还被连在一起，他刚一坐直身子，链环就绷紧了，江织雨的胳膊被扯了一下，从枕头上往他这边拖了两寸。
她的眉头轻轻蹙了蹙，像是被扰了清梦的小猫似的，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进嘴里的头发吐了出来，噗噗两声，然后用那种半梦半醒的，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望着他。
“别乱动……”
少女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江茳的视线扫过被她大腿压住的床单。那里有一块鲜艳的色彩，在白床单上格外刺眼，不是很大，但很清楚，他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视线收回来。（猫猫的这都和谐我ಠ︵ಠ）
“钥匙在哪？我去给你做饭，一天没吃东西了。”
他伸手替江织雨捋了捋杂乱的发丝，头发打了结，他的手指梳到一半就梳不动了，只能象征性地拨两下。
不过也没什么意义，反正江织雨现在早就是炸毛猫了。
江织雨低头，在江茳的胳膊上又咬了一口。这一口不重，和之前的比起来简直就是蹭了蹭，然后抱起旁边的枕头，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从枕头和发丝的缝隙里传出来。
“我觉得……有比吃饭更重要的事。”
“嗯？”
江茳没懂她的意思。
江织雨把脸从枕头里探出来半边，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那只眼睛望着他，脸颊带着点红。
“不是安全期……你得去给我买药。”
江茳一愣。眼睛眨巴了一下，再眨巴了一下。他的思考能力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处理完了这句话的含义，然后张了张嘴，又闭上。
众所周知，这栋别墅在郊区。众所周知，郊区点不了外卖，方圆三公里内连个店铺都没有，更别提骑手了。众所周知，最近的药店有点远，他早上开车去买菜的时候就开了好久……
“你……”
江茳结巴了那么一下。
“你要是嫌麻烦，不去也行。”
江织雨撅了撅嘴，侧过脸幽幽地望了他一眼。眼神说不上是挑衅还是撒娇，大概两者都是，比例七三开。
“大不了过十个月给你生个小宝宝。我觉得妈会挺乐意带孩子。”
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闷得几乎听不清，但江茳还是听清了。
江小茳人有点麻，大脑宕机了大概两秒，然后他回过神来，逮着江织雨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脆生生的响在安静的房间里。
江织雨挨了一巴掌，身子往床垫里陷了陷，却没有一点要躲的意思，反而把脸在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些。
从侧面看，她露出来的那一小截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钥匙呢。你再晚点说，药店关门了都。”
江茳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正常，带着一种认命了的无奈。
江织雨伸手够了够床头柜。因为实在懒得动弹的缘故，她的动作像一条在扑腾的咸鱼，上半身勉强往前挪了几寸，手指尖在空中颤颤巍巍地探了探，好不容易把指尖搭上了床头柜的边缘。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的腰不小心动了一下，一阵酸痛从尾椎骨往上窜，她瞬间就泄了气，“啊…”地轻呼一声，手又软塌塌地耷拉了下去。
江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俯身过去，越过她的身体，替她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拉开的瞬间他看见了里面的东西。一把银白色的小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角落里。以及……一盒还没拆封的“安全措施”，外包装上写着超薄0.01，塑封完好无损，连拆都没拆开过。
江茳看了看那个盒子，又看了看江织雨。拿起盒子在她面前晃了晃，表情一整个“你搁这闹呢？”
“你有为什么不用啊？”
江织雨抬起脑袋看他一眼。她的嘴角翘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喜欢被……”
“行了闭嘴。”
江茳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江织雨张嘴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句会是什么，今天江茳已经承受了足够多让他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了，不过这一句，江茳绝对知道……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松开了。在他的手腕上挂了一整天的那圈金属终于被拿掉了，手腕内侧留下了一圈浅红色的勒痕，活动的时候有一点点发酸，他甩了甩手腕，开始满房间搜寻散落的衣服。他的T恤被丢在床尾的地板上，裤子搭在椅背上……
“想吃什么？我顺道买点回来吧。回来再做饭你得饿挺久了。”
江茳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不要。买完就回来。想吃你做的。”
江织雨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顶，显然还不打算起来。
“你累我就不累了是吧？使唤自家男人不知道心疼。”
江茳套上T恤，下摆还卷着没拉好，露出一截腰。
江织雨在被子里蛄蛹了几下。被子的表面鼓起来一道人形的凸起，从床头慢慢挪到了床尾，然后一只白净的手从被子边缘伸出来，扒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她仰起头，头发从脸颊两边垂下来，就这么盯着他。
“回来再奖励你一次。”
她冲江茳眨巴眨巴眼睛。
“你单纯瘾大吧？”
江茳的表情一整个地铁老人手机。
（你别问为什么衣服又穿上了，不穿上你们就看不见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