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栀枝盯着电视屏幕上的进度条。
电影已经播到一小时四十三分了。她记得清清楚楚，江茳是一小时零七分的时候进的浴室。那会儿贞子小姐刚爬到井沿上，披头散发地往外探身子。
现在贞子小姐已经爬了两回井，干掉两个人了，这里人居然还没出来?！
浴室里的水声在这半个小时里响了两次。第一次是哗啦啦的，像有人在冲澡，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第二次短一些，断断续续的，中间还夹着几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墙上了，隔着门和走廊传过来，不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那可比贞子小姐的叫声都清晰了！
宁栀枝把手里的薯片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拿起遥控器，手指按在快进键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进度条一跳一跳地往前跑。
她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没看进去。
说实话，从时萤和江茳两个人的身影从磨砂玻璃门后消失开始，她就一点都看不进去了。
那扇门关上之后，她就一直坐在这儿，蛋糕吃完了，薯片也吃完了，电视放什么都跟她没关系。
她的耳朵一直在捕捉走廊那边的，水声，闷响，关门开门的声音，还有那些隔着墙听不清的，但是肯定……肯定是某人没忍住发出的…………
宁栀枝进行了一个一分钟的心理建设。
深呼吸，坐直，把遥控器放下，然后又拿起来，又放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几下，眼睛盯着走廊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她忍不了了。
“啪”的一声，遥控器被她甩进沙发里侧，她踩着拖鞋站起来，“嘀嗒嘀嗒”地跑过走廊。
浴室门口，宁栀枝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要尿尿！”
她冲着里面喊，声音又响又亮，理直气壮的。
浴室里的动静明显停了一下。
像是有延迟的暂停键。先是水声没了，接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没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不长，但足够让人意识到里面的两个人确实被她吓了一跳。
然后有脚步声响起来光脚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越来越近。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时萤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她的头发又变得湿哒哒的了，脸上带着被热气蒸出来的粉色（存疑）嘴唇比平时红一些，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宁栀枝和她对视一眼。
“憋一会儿死不了。”
时萤没看宁栀枝的脸，语气有些含糊。
宁栀枝眯了眯眸子，她的眼睛本来就细长，这一眯几乎成了一条缝，里面全是怨念。
挪了挪身子，宁栀枝侧过一点，透过门缝往浴室里面望。
浴室里的雾气还没散尽，白蒙蒙的，像一层薄纱，洗手台上的镜子全是水汽，什么都照不见，地上湿漉漉的，防滑垫歪在一边，旁边丢着一条毛巾，皱巴巴的，还有为什么墙上这么多泡沫?洗脸池上也有?！
然后她看见了江茳。
说是来送衣服的江茳，此时正躺在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放了大半缸，看起来已经不热了，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他耷拉着脑袋，后脑勺靠在浴缸边缘，头发全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几缕碎发翘起来，看起来简直和被……
少年同样正望着门口的方向。
两个人的视线有了短暂的交汇。
江茳的嘴角扯了扯，那个弧度很勉强，嘴角往上翘了一点，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怎么说呢，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救救我”，又像是在说“我没招了”，复杂得让人想笑。
宁栀枝先是冲她翻了个白眼，可等眼珠落下来的时候，她的眸子忽然变得玩味起来。
江茳看见她脸颊旁边浮现出来几个黑字。
[等着嗷。晚上有你好果汁吃。]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终于维持不住了，垮下来，变成一脸的生无可恋。
宁栀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时萤。
“折腾多久了?还没够？”
时萤撇撇嘴，配上她湿漉漉的头发和微红的脸颊，看起来居然还有一点委屈的意思。
你还委屈上了?
“这家伙……”
她顿了顿，选了个偏委婉的词。
“有点不太听话。”
宁栀枝假装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里面此时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光。
“得～晚上给我，现在随便你折腾行了吧。”
宁栀枝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什么。
时萤望了她一眼。
其实她要是想的话，江茳一整晚都可以是她的，不过为了家庭和睦……
“晚上算是几点？”
时萤问。
“睡觉。”
时萤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哦。”
就一个字。
然后她把脑袋缩回了门后面。
…………
江小茳在浴室里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在听见二人达成共识之后，江某人就已经抬头望天了。
时萤转身回来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他咽了咽口水。
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浴缸旁边，时萤看了他一眼，然后抬起腿，跨过浴缸壁。
水因为她进来的动作晃了晃，漫出来一些，沿着浴缸外壁流下去，时萤往他怀里一靠，后背贴着他的胸口。
“额……”
江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明天还要，上课来着……”
他试图抢救一下自己。
时萤没说话，
“我知道啊。”
她说，语气里满是天真。
可手上的动作和天真完全不沾边。
“那你们还……”
他没说完，就被时萤打断了。
“哥和宁栀枝说去啊。”
时萤把脸转过来，脸上装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可是为了哥不难办，做出了让步呢，为了不让哥难办，我连哥都让出去了，哥现在还怪我……”
江茳……
江茳没招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