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最后一次看手机的时候，是两点零三分，宁栀枝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了，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手还搭在他的腰上，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他试着把她的手挪开过一次，刚碰到她的手指，她就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凶巴巴的，他就不敢动了。
又等了大概十分钟，她的呼吸彻底沉下去了，手指也松了一些。江茳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她的手臂下面抽出来，一寸一寸地挪，和拆炸弹似的。
枕头被他蹭歪了，宁栀枝的眉头皱了皱，江茳顿了顿，等了五秒，看她的眉头又舒展开了，翻了个身。
江茳坐在床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他很困。
或者说他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虽然胳膊上确实有宁栀枝留下的牙印子，明天还得洗床单，还得把这丫头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奇奇怪怪的小丝袜拿去洗了。
这种累该称之为什么呢……
叫贤者模式说不定更贴切。
但他确实有些睡不着。
躺在床上试了大概二十分钟，闭着眼睛，数羊，数猫，数时萤和宁栀枝加起来一天能说多少句话。
数到第一百三十七只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想明天早上第一节课是几点的。
八点，现在已经两点多了，还能睡不到六个小时，不对，明天床单又该什么时候洗呢？
江茳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思考了几秒后，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地板凉凉的，夏天的夜晚地板温度刚刚好，不冰脚，但足够让人清醒一点。
他穿着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路过时萤的房门时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声音，灯也灭了，他拧开门把手往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客厅里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白惨惨的，落在茶几上，把遥控器和纸巾盒照出淡淡的轮廓。
晚上的时候还看不见月亮，天边全是乌云，到了现在倒是露出了一轮。月光不亮，被云层滤过一遍，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江茳去厨房倒了杯水，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可是眼睛一闭，眼前总是莫名地浮现各种各样的场景。
时萤在浴室里踮着脚尖看他的样子。
宁栀枝咬他腮帮子的时候牙齿陷进皮肤里的触感。
天台上白未染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说“谢谢你……”。
不算多烦人，真的不算，这些画面一个一个地浮上来，像水面上冒出来的气泡，不大，不吵，安安静静地浮到水面，然后啪的一声碎掉。
不烦人，可是江茳好困，他不想想，他什么都不想想。
但是越想不想想，想的东西就越多。
江茳叹了口气，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哒”，杯子底和玻璃茶几碰在一起，在安静的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消散了。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江茳原本没打算去看的，都这个点了，除了垃圾短信也不会有人给他发消息。
可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慢悠悠的转过头，手机屏幕朝上躺在沙发垫子上，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把他的眼睛晃了一下，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消息，都来自同一个联系人。
备注名是“看捏猫”。
看捏猫：饼干碎不要我了。
然后是一张猫猫头哭泣表情包。
饼干碎不要她了。什么意思？猫猫跑了？猫猫把她赶出家门了？猫猫带着所有存款跟别的猫猫私奔了？
江茳对自己的大脑进行了一个重新开机，把搭在茶几上的脚收回来，拿起手机，解锁，点进聊天栏。
江江：？你还不睡觉？
白未染的回消息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消息发出去大概十几秒，对话框上面就跳出了“正在输入”的字样，然后消息弹出来。
看捏猫：你也还没睡？！
下面跟了一张猫猫震惊的表情。猫猫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O形。
江江：待会儿睡了，起来喝口水。什么叫饼干碎不要你了？
看捏猫：我回来之后饼干碎冲我哈气。QAQ
江茳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脑袋上蹦出来一个问号。
这丫头大半夜不给自己发消息说猫冲她哈气，是何意味呢？
而且她这都回去多久了？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大概九点多，打车回家算半小时，那就是十点。
现在是凌晨两点多，四个小时了，四个小时之后发消息说猫冲她哈气，猫是延迟哈气吗？还是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猫忽然想起来自己应该生气？
江茳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
江江：出去沾花惹草被闻出来了呗，朴昌范，身上都没人味儿了。
发出去又觉得有点不对，毕竟晚上宁栀枝是不是也这么叫过自己?
白未染秒回了一张“盯～”的表情。
看捏猫：猫咖里的猫猫喜欢找我贴贴，又不是我的错。
江茳很想吐槽，那不是因为你手上有猫罐罐嘛？可他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在这么聊下去了。
第一，他真该睡了，明天八点的课，现在已经两点多了，再不睡明天包起不来。
第二，白未染这个点给他发消息，多少有点意义不明，凌晨两点，一个女孩子发消息说猫冲自己哈气。不对劲，十分甚至二十分不对劲，他怕被楼上那俩个剥了，保险起见还是老实点好。
江江：明天就好了，毕竟你是饭票，仗着你吃饭呢。我睡了，明天早上有课。
发完之后他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冷淡了。就又补了个
zzz～
手机又震了一下。
看捏猫：晚安。
江江：安。
…………
江茳推开房门的时候，宁栀枝的小脑袋瓜还缩在被窝里，被子被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连脖子都看不见。
江茳看着她那副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样子，伸手，轻轻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鼻子和嘴巴。
这丫头也不嫌闷得慌。
绕到床的另一边，轻手轻脚地躺下来，床垫因为他体重压上去，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江茳刚把被子拉到胸口，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宁栀枝的手就像绳子似的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干嘛去了？”
少女的脑袋往他胸口缩了缩，声音有点含糊，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她的眼睛似乎还是闭着的，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江茳侧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喝水。”
“真的？”
宁栀枝的声音还是那种含含糊糊的调子。
江茳沉默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的发顶，懒得继续解释。
“我刚刚点了个漂亮妹子，现在到楼下了。”
他随口胡诌道。
宁栀枝用脑袋撞了一下他的胸口。
“死出，家里的都喂不饱，还想玩外面的？”
少女的语气中带着点笑意。
江茳懒得理她了，隔着被子拍了她的屁股一下。
“睡觉，睡觉，明天早八多半又要寄了。”
“不去呗～”
宁栀枝在他怀里动了动，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腿伸过来搭在他的小腿上，凉凉的脚丫子贴着他的脚踝。
“以后我养老大。”
“等我把你从你爹那儿接走，你还能花他的钱？”
江茳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情。
宁栀枝呵呵一笑。
那声笑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不以为然的意思。她睁开眼睛瞄了江茳一眼，又迅速把眼睛闭上。
“我有这能力我还能差钱？”
江茳不予评价，以宁栀枝的性子和头脑，加上这隐身的属性，她确实不会差钱。
“不要，我不要变成下半辈子靠女人养的废物。”
江小江一本正经的念叨。
宁栀枝翻了个身，从他怀里滚了过去，像一只翻肚皮的猫，然后整个人压到了他的胸口上。
少女的下巴搁在他的锁骨上，仰着脸看他，头发散下来，蹭在他的脖子和肩膀上，痒痒的。
倒是不重，但压在一个地方久了也有点喘不过气。
“那我给你整台5090回来？想不想要?”
少女的话语如同鬼魅。
江茳矜持了那么一下。5090。他脑子里闪过那个绿色的logo，闪过那些测评视频里跑分的数字，闪过steam库里那些因为显卡一直没开高画质的游戏。
“我能自己买。”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底气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每个月再给你两万零花钱？”
宁栀枝的声音里笑意越发欢脱。。
“你搁这养小白脸呢？”
江茳说，语气有点无奈，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弯了一下。
宁栀枝闭着眼睛又往前挪了挪，发顶靠到了江茳的下巴，头发蹭在他的嘴唇上，软软的。
她整个人像抱抱枕似的搂着他，手臂环着他的腰，腿缠着他的腿，把自己嵌进他怀里，严丝合缝的。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少女的声音从他下巴下面传上来，软软的，带着一点宠溺的意味。
“没事，你把我带走以后，这些也都是你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