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染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她转过头,对上时萤投来的视线。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正牢牢锁着她,
时萤敏锐地捕捉到了,就在二人视线交汇的刹那,白未染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那是什么?诧异?被戳穿秘密的惊慌?还是对自己行为无法解释的困恼?太快了,快得像是错觉。
但那异样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一种近乎刻意的平淡覆盖,继而迅速转化为毫不掩饰的不屑。白未染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透出轻蔑。
“如果你家男人…”
她刻意加重了“你家”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连和异性保持距离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那你看他看得再紧…也是白费力气。”
她把问题轻巧地踢回给时萤,潜台词是
有问题的不是我,是你管不住自己的人。
时萤听了,居然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仿佛很赞同这个观点。可紧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所以,只要我看得够紧,”
她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白未染略显紧绷的侧脸。
“让别的女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接近他的机会,不就好了吗?”
这话近乎霸道,明确地宣告了她的领地意识和排他性。
白未染只觉得那股烦躁感更盛,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她不想再纠缠下去,尤其是在这个她无法回答,也懒得解释的问题上,他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最近是怎么了。
“那你过来拷问我干什么?”
她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去问你家江茳啊。莫名其妙。”
说完,她不再看时萤,径直从座位上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她举起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讲台上的老师听见。
“老师,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去趟厕所。”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位置和对话。她今天的心情本就糟糕透顶,时萤这一连串步步紧逼,话里有话的质问,更是让她头痛欲裂,一刻也不想多待。
就在她侧身准备从时萤身后挤出去的那一刻,时萤带笑的声音再次低低地飘进她耳中。
“如果一个女孩子,连和别人的对象保持距离这种事情都做不到,那她算是~”
话音在这里戛然而止,留下一个充满恶意的,引人遐想的空白。后面那几个字是什么?白未染不用想也知道,无非是“不要脸”,“狐狸精”之类不堪入目的词。时萤故意没说全,但效果比说全了更甚。
白未染脚步未停,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在得到老师点头许可后,她快步走出了教室门,将那些探究的目光,以及所有让她心烦意乱的疑问,都暂时关在了身后。
时萤望着空荡荡的座位和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缓缓收敛,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过是过来给这个可能存了心思的女人一个明确的下马威,划清界限,宣示主权。警告已经送达,态度已经表明。
如果这女人还执迷不悟,非要往江茳身边凑…
那大不了……再给她下一次更明确的“命令”好了。
…………
片刻后,白未染在空无一人的洗手台前,掬起一捧自来水,用力拍在脸上。冷水刺激着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却冲刷不去心头那股沉甸甸的烦躁和挥之不去的窘迫感。
她没有立刻返回教室,而是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找到一扇敞开的窗户。窗外是学校精心打理的小花圃,夏天窗外的太阳有些燥热,绿植却一片青翠,她拉开窗户,微凉的风立刻灌了进来。
少女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思绪不受控制地又飘回到中午那条被撤回的消息上。
她当时确实是鬼使神差!
她当时在盯着和江茳的聊天框,脑子里一团乱麻,各种画面和疑问翻腾不休,昨天超市门口的偶遇,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接近与疏离,还有时萤那天放学刀子似的眼神……
然后她就在想,如果自己的“期望”变成“搞明白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这些怪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需要付出怎样的行动,又会有怎样的“巧合”发生,才能让这个愿望实现?
可追根溯源,这些“怪事”,几乎每一件,都指向那个叫江茳的男生。
要想“搞明白”,势必得再和他产生交集,甚至可能需要进行更多,更深入的接触。
而一旦牵扯上江茳,刚才教室里那只浑身炸毛,寸步不让的“护食猫”,百分之百会立刻扑上来,用比今天更激烈,更尖锐的方式宣示主权,发起攻击。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白未染就觉得头更痛了。
所以,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闪烁了一瞬,就被她自己给掐灭了。好奇心可以有,但为了这点莫名其妙的好奇,去招惹显然麻烦缠身的江茳,以及他背后那个绝对不好惹的女朋友?不值得,太不值得了。
可是……当她意识到这么做肯定会惹上麻烦后,她已经鬼使神差的按下发送键了。
白未染当时脑子“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恐慌和巨大的尴尬。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以生平最快的手速,秒速撤回!
但错误已经发生。那条短暂存在过的消息,像丢出去的回旋镖,此刻正以时萤亲自下场质问的方式,回弹到她身上。
时萤……
白未染靠在冰凉的窗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油漆有些剥落的框。那个女人过来,咄咄逼人地说了那么多,翻来覆去,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离我家江茳远点,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白未染只想冷笑。
鬼才想勾搭他啊!
现在的江茳,在她眼里,简直像是个移动的麻烦源,或者说……霉运发射器?
自从认识他,自从“莫名其妙”地把他纳入自己的“计划”,又莫名其妙地对他产生那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排斥与关注之后,她就觉得自己的生活开始脱轨。
精心维持的形象出现裂痕,计划被打乱,情绪失控,甚至还要面对时萤这样难缠的对手。
一切不对劲,不顺心,让她头疼欲裂的源头,都是他!
现在光是想到“江茳”这两个字,她都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都大了。
窗外的风渐渐大了一些,吹乱了她的额发。白未染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目光重新落回那片花圃。
算了。
离他远点。离他们所有人都远点。
把生活扳回正轨。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
可当白未染的视线无意识地聚焦,她忽然注意到,在那片略显凌乱的草丛边缘,是不是……蹲着个人?
她微微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穿着简单T恤的少年,正半蹲在花圃边缘。背对着教学楼的方向,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抚摸着什么。午后稀薄的阳光穿过云层,在他身上投下浅淡的光影。
是那只常在附近出没,胖得像个毛绒球的橘猫。此刻它正惬意地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任由少年的手在它圆滚滚的脑袋和下巴上熟练地抓挠。少年另一只手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享受的猫咪,手指轻轻点击屏幕,似乎在连续拍照,记录下猫咪各种放松憨态。
教室里,时萤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江∶(图片)
江江∶你们系的学长嘛?为什么没在我们系部那边见过,养的好好啊,都成半挂了。
时萤点开那张橘猫的照片,轻轻笑了笑。
时萤∶还没回去上课?
江江∶还早呢,刚巧看见他了,居然还让我摸唉。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