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望着江织雨的脸，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粉色字体出现时的共同点。
白未染是因为能力副作用，在白茶状态下会对人完全不设防，表现得过分单纯，但那不是她主动的选择，那是副作用的强制切换，她自己在那个状态下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说话一点不过脑子。
而现在江织雨是清醒的，是主动的，明知道他在读她的心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她不是被动地卸下了防御，她是自己把门打开的。
结合了一下江织雨的话，江茳忽然明白了。
读心的副作用是强制性的心理防御机制，读一个人的心，就刺一次痛。
但那种防御不是对他读心这个动作本身的防御，是对“被读取”这件事的防御。
当被读取的那个人对他完全不设防，从心底最深处完全接纳他的读取，当“被读心”对她来说不是侵犯而是对话的时候，防御就解除了。
字变成粉色，不是因为她的心变了颜色，是因为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看，我对你已经没有任何需要藏起来的东西了。
连潜意识层面的心理防御，都被她自己关掉了，她在用她的能力本身，向他坦白。
意识到江织雨是什么意思的江茳，表情明显呆了那么一下。
江织雨见他这副表情，就明白他想通了。
江小茳同学其实挺聪明的，给他一点时间和线索，他还是能自己拼出答案的。
江织雨的用手指戳了戳江茳的脑袋，指尖点在他的太阳穴上。
“这不是不傻嘛，怎么有时候和啥子一样。”
“你给予我们的异常是随机的，还是根据你的意愿？”
江茳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稳，但平稳里有一种很认真的求知欲。
江织雨没有和他讲过她异能的具体细节，他只知道个大概，异常是怎么分配的，为什么有的人是读心，有的人是隐身，有的人是言出法随，这些他一概不知。
“根据你们自身。”
江织雨淡淡地念，把手边的咖啡杯拿起来，抿了一口。
“我只是给予你们‘异常’。至于你们的异常是什么，是根据你们自己的意愿。”
江茳没有立刻接话，视线落在手里的菠萝上，但明显不在看它。
“可是，为什么我……”
他刚开了个头，话还没说完，江织雨就立马猜到他想问什么了。
“为什么别人出现‘异常’都有迹可循，别人都是后天出现的‘异常’，而我们的江小茳同学，好像从记事开始就能看见别人在想什么了，是不是？”
江织雨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着膝盖，笑眯眯地冲他念叨。
“而且我们的江小茳同学，也不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怎么‘异常’就是读心了，是不是？”
江茳被她这一连串“是不是”堵得说不出来话。
她全说中了，他的能力和别人不一样，时萤的言出法随是车祸后才出现的，宁栀枝的隐身是生病后才出现，白未染的心想事成也是休学了才出现的。
但江茳的读心不是，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能看见别人在想什么。
小时候他以为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从来不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他一直觉得这个能力对他来说不是礼物，是负担。
“所以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能力是被动的，她们的都是可以主动操控的？”
江茳的声音里有一点点不平，出于对自己特殊的疑惑，又因为这些黑字这些年来给他带来的困扰。
“如果，世界线一的你，拥有这样的能力，结局会变成什么样？”
江织雨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江茳张了张嘴，表情一下子愣住了……
如果……如果他当时就有这能力，时萤在想什么他就能看得一清二楚，时萤对他的感情他就能明白得更透彻，就能在她情绪不对劲的时候发现端倪。
那些她藏在冷淡表面下的不安，那些她从来不说出口的委屈，那些他当时完全没察觉到，后来才知道的细微信号，如果他当时能读心，他全都能看见。那时萤就不会死在他面前。
如果他当时能读心，宁栀枝对他的那些关心，那些藏在玩笑和捉弄底下的真心，他就能感受到更多，就不会失去她们。
就不会变成那个……失去爱人能力的江茳……
“所以，这个异常是……”
江茳的声音慢了下来，一点点卡住，不敢说太快……
“是世界线一的你想要的。”
江织雨替他说完了，她的语气还是很淡。但她的眼睛没有在笑，她在看他消化。
“异常之所以是异常，就是因为它会对世界线产生影响。规避那样的结局，就是对世界线产生影响。所以你的异常比别人出现的都要早，又因为它的诞生不是出于你的意愿，而是另一个你的意愿，所以你无法控制。”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脑子里还转着江织雨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以前恨过这个能力，恨它让他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恨它让他看见太多不该看的东西。现在知道了，这个能力不是诅咒，是他自己向自己伸出的求救之手。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多半是感慨吧，感慨现在，感慨过去。
江织雨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光脚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衬衫下摆随着她跳下来的动作轻轻扬了一下 走到江茳面前，抬起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好了，先别急着震惊。你还有五分钟提问的时间～姐姐待会儿要去洗澡了。当然，江小茳同学要是想和姐姐一起洗的话，姐姐可以多回答你几个问题。”
她冲江茳眨巴了一下眼睛，表情切换得飞快，刚才那个认真解释能力规则的江织雨已经不见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乐子人。
江茳揉了一把自己的脸，手掌从额头搓到下巴，把刚才那个脑瓜崩留下的微麻感搓掉，把手从脸上拿开，又想起了另一个他一直想不通的点。
“你刚刚说，异常的变量越大，副作用也就越大，那时萤控制别人的副作用，真的就只是身体变冷那么简单吗？”
时萤的能力强到可以直接改变别人的意志，哪怕屏蔽生理层面的讯息都能办到，确实有些太超模了。
可如果变量越大代价越大，那“身体变冷”这种程度的代价，未免太轻了。
江织雨的视线轻轻往隔壁瞟了一眼，那个方向穿过客厅的墙壁，就是江茳家的客厅。
目光在那面墙上停了很短暂的一瞬，然后收了回来，江织雨把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乐子人表情收了起来，表情带上了点点无奈。
“她的能力并不是言出法随。”
“她的能力是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别人身上。改变思维方式也好，屏蔽生理信号也好。她会感到冷，是因为她的思维被她剥离出去了。”
江茳靠在料理台上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以前以为是副作用的体表反应，就像他读心会头疼一样，头疼就是头疼，冷就是冷。但江织雨刚刚说的是另一个意思。
“剥离”，不是消耗，不是透支，是剥离。就像是把一个本来应该待在身体里的东西，一块一块地分出去，放进别人的脑子里。她的每一次“言出法随”，都不是在命令世界改变，而是把自己的意识切成碎片，塞进另一个人的思维方式里。
“所以她不是在控制别人。”
江茳的声音慢了下来。
“她是在用自己的思维去覆盖别人的思维。”
江织雨没有肯定也没否定，只是拍了拍江茳的肩膀。
“担心的话就让她别乱用能力啦，附加到别人身上的意志也可以收回来啦，以后可得看着点哦～要不然会变成小傻子的。所以……要不要和姐姐一起洗澡?”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