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芜……芜呜呜……”
“把脸抬起来说话啦。”
下午五点，午后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刺眼变成了蜂蜜色的斜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长长的金色条纹。
时萤把脑袋从江茳肩膀上抬了起来，脸从他肩窝里拔出来的时候还拖着一小截含糊的鼻音，江茳已经睡醒了有一会儿，时萤还在睡，他便靠在她身边扒拉起了手机，左手举着屏幕，右手还被她压在腰下当抱枕，已经麻了半个小时，但他没抽出来。
时萤晃晃脑袋，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小猫洗脸似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她的刘海被揉得全翘了起来，有一小撮竖在头顶。
“都和哥说了会留印子啦！脖子上和肩膀上都是的，晚上被她们看见了怎么办？”
她闭着眼睛，用额头轻轻撞着江茳的胸口，每撞一下就发出一声闷闷的“咚”。就是撒气，那种自己也知道没什么道理可讲的小气。
江茳把自己的脑袋挨到了她的头顶，下巴压着她的发旋，视线还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宁栀枝发来的消息，她已经在群里刷了十几条了，全是“晚上吃什么”“我饿了”“老大你醒了吗”和一连串猫猫敲碗的表情包。
“无所谓啦。大不了你穿个领子高一点的衣服嘛。”
他说得漫不经心，手指还在打字回复。
时萤一把将江茳的手机从他面前按了下去。
屏幕从她的虎口下面露出一小截背光，对话框还亮着，宁栀枝新发来的一条消息是
“不是你俩法归法也得有个限度吧？这都几个小时了?”。
但时萤不管那些，她把自己的脸凑到江茳面前，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你看着我的脖子再说一遍，像被小狗啃的。”
她的脖子从锁骨上方到下颌角那一小片，印着好几个深浅不一的红印，有几个已经淡了，变成浅浅的粉色，有几个还红着，边缘有一点模糊。
江茳一脸无辜地抬起手，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背，然后是胳膊，锁骨，最后是肩膀。
“你自己数数，几个牙印。到底谁才是小狗啊？”
时萤冲他吐舌头，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表情。
“谁让你欺负我。”
明明是自己咬了人，却恶人先告状了。
江茳的手在被子里捏了她的小肚子一下。
时萤整个人弹了一下，膝盖撞在他的大腿外侧，发出一声闷响。
“行啦。赶紧穿衣服，我去做饭。你顺便喊一下宁栀枝。”
他说着把手从被子里收回来，准备起身。
听见江茳这么说，时萤又把脑袋埋回被子里了，哼哼唧唧的。脸拱进枕头和被子之间的那个夹缝里，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嗯～不想起床。”
“上学赖床就算了，怎么下午还赖床呢？”
江茳伸出一根手指，抵着她的额头，指腹贴在她眉心的位置，轻轻往上推，时萤的脑袋被顶起来，脸重新暴露在空气里，表情还保持着刚才把脸埋进被子时那个委屈吧啦的模样。
“起床了，哥就要去陪别的女人了。”
时萤撅起嘴。
江茳稍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揉揉她的脑袋。
“怎么忽然粘人起来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危机意识。”
时萤小声嘀咕了几个字。
“又不是拍宫斗剧，哪来那么多危机呀。”
江茳知道时萤是怎么想的，但这种事他没办法没说。她昨晚刚经历了那场坦白局，今天上午才和一个自称“挑战者”的女人面对面坐在同一张茶几两边，她的不安是有来由的，不是无理取闹，比起安慰，其实让她自己消化更好。
时萤用脸颊蹭了蹭江茳伸出来的手，她把他的手指蹭开，脸颊贴上他的掌心，然后偏了偏头，让他的手掌刚好包住她的整个侧脸。
少女皮肤在午睡之后还有一点微微发热的温度，蹭上去软软的，干干的。
“那我要是不粘着哥一点，被别人抢了机会，哥是不是就会喜欢别人多一点了？现在就已经有宁栀枝，有江织雨，以后说不定还有谁谁怎么办？哥是花心萝卜，管又管不住。我又舍不得和你生气，不对，还是好生气，生气了，讨厌你。”
时萤说着说着，给自己说郁闷了，腮帮子鼓了起来，听着像是胡言乱语，可她的逻辑很清晰她知道自己是舍不得跟他生气的，所以连生气本身都成了另一种委屈的来源，明明该生气，却生不起来，于是就气自己为什么不生气。
这是一个完美的情绪死循环，而她是那个自己钻进去又不知道怎么钻出来的人。
江茳被她这副幼稚模样逗乐了，好笑的不是她的委屈，是她连委屈都说得这么有条理。
一只手托着时萤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江茳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
“不是说舍不得和我生气吗？怎么还气呼呼的。”
时萤也不反抗，就任由他这么把她搬来搬去，她的双脚悬在床沿边上，晃了晃。
“我生气，我自己不行嘛。我生气当时就该把哥关起来，当小狗养着。”
这话听着像玩笑，也就听着像。
江茳扯了扯嘴角。
“我发现你们对这种事情怎么都有奇怪的执念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干干的，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不太想回忆的画面。
“什么？”
时萤抬头看他，眼睛眨巴了一下。
“没事，去换衣服吧，我去看看江织雨回来没有。”
听见别人的名字，时萤上去又是一口咬在了江茳的胳膊上。
“刚从一张床上下来，哥就往别的女人那边跑!”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