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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4 章

第274章 莫名其妙。

先别冒爱心我不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 白落不睡觉 · 6089 字


江茳被骂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词用在这里是字面意义上的,他真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讪讪地放了下来。

江织雨先前脸上那和蔼的表情消失了,她的眉毛蹙在一起,眉心拧出一个小小的褶皱,望着江茳的脸,那双眼睛里先前那点笑意连影子都不剩了。

“什么?”

江茳不解地问,声音里是货真价实地困惑,没有装傻,他真的没跟上她的思路。

“如果现在给你三千万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世界的江织雨,你会要吗?”

江织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茳的眼睛。

视线像是被钉子楔进了他的瞳孔里,没有给他任何可以移开目光的余地。

江茳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不会。”

两个字,没有犹豫,没有拖泥带水。他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因为答案来得太快了,像是没过脑子。

江织雨冷笑了一声,笑很短,不是嘲讽,至少不全是嘲讽。更像是某种被验证之后的失落,她早就知道答案会是这个。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虚伪吗?”

她把放在桌面上的手收了回去,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往前靠了靠,像是要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一点,好让他听得更清楚。

“因为每次我故意把你带入这边这个江茳身份的时候,你都没有拒绝。”

“只要我稍稍表现出我的脆弱,我的无助,你就会以‘江茳’的身份陪在我身边。无论是抱着你睡也好,牵着你的手也好,你都默认了。”

“可当我给你三千万,问你愿不愿意留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你却拒绝了。”

江织雨的眼睛眨了一下,眼皮落下去又抬起来,中间那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一瞬黑暗里,藏了什么东西。

“为什么呢?”

她问这个问题不是为了听到正确答案,而是为了让江茳听见自己的答案。

“因为前者你不需要负责。你可以把所做一切的借口都归结于我,是她让我抱的,是她牵我的手,是她需要我,我只是没有推开她而已。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没有拒绝’。而后者一旦你接受了,你觉得你偿还不上我的给予了,所以选择了退开。”

江茳被她说的有些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她说得对。

不对?

不是“对”这么简单。

确实是他默认了她的靠近,默认了那些亲密的瞬间,默认了用“江茳”的身份去承接她的脆弱和依赖,因为那些都不需要他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只是一个替身演员,演的是别人的戏份,导演喊卡之后就可以离开,不需要对剧本负责,不需要对角色的未来负责。

可如果自己离不开了,就得对这三千万负责了,就得对江织雨负责了,他就没办法逃避了。

“你的那两个女朋友,有没有问过你一个问题?”

江织雨画风一转,语气松了些。

那层覆在她眉眼之间的薄霜忽然化开了,她的肩膀松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的姿势从绷紧变成了舒展。

“嗯?”

江茳抬起头,看向她的脸。

“你的爱到底是什么?”

她问。

江茳到底还是想起了那天中午,时萤没说完的话……

“对你来说,你的爱到底是什么?”

…………

门口的风铃在这时候响了一下,窗台上那只肥猫竖了一下耳朵,立马跳了下去,跑到了门口。

老板手上捧着一大一小两个快递箱子走了进来,箱子摞在一起,小的那个压在大箱子的上面,他用下巴抵着最上面那个箱子的一角保持平衡,门在他身后合上,风铃又响了一声。

二人的目光被门口的声响吸引了过去,暂时打断了刚刚的话题 。

确实和自己世界里那个咖啡店老板一模一样,可这个老板应该不认识他。

老板见店里有人,同样愣了一下,视线在江茳和江织雨之间快速扫过,然后冲他们点了点头,嘴角带了一点客气的弧度。

接着就把视线转回到了柜台上,目光的移动轨迹里有一种很明显的优先顺序,客人看见了,打招呼了,然后去找更重要的人。

老板娘在听见开门声的瞬间,就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了。

那头暗红色的长发在转身的时候扬起来,又落回肩膀上,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只是嘴唇的线条柔软了一点点,眼中带着喜悦。

“白白,有客人哦。”

老板娘说话的时候仰起脸,望着老板。

老板把快递箱子随手放在门口的矮柜上,腾出手来,放在了老板娘的头顶上,轻轻地揉了揉。

“那我先去帮客人点单,待会儿再陪你。”

老板娘点点头,拿起快递走回柜台后面,蹲下去继续拆快递。

这画面光是看着都能感觉俩人的恩爱了,也难怪老板天天搁那吹嘘自己老婆。

老板走到了卡座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笔尖悬在本子上方,微微侧过头,等着他们开口。

“请问要点什么?”

“黑咖啡。”

江织雨率先念叨,其实她来这儿的目的真的就只是坐坐,然后怀念怀念某个烂人。

“一样。”

江茳附和道,他其实不太想喝黑咖啡,黑咖啡太苦了,苦得他每次喝都要皱眉头,可他现在脑子里装满了别的事情,没有多余的容量去思考自己到底想喝什么,于是选择了最省事的答案。一样。

老板点点头,笔尖在本子上划了两下,视线在二人身上扫过,从江织雨到江茳,目光停驻的时间很短,最后他的视线是落在了江茳身上。

老板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

江茳眨巴眨巴眼,他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会笑。

这个世界的自己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才对吧?老板应该不认识他,他也应该不认识老板,那老板为什么会笑?还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可老板已经转身朝着柜台走去,什么也没说。

等江茳再把视线转回来的时候,江织雨脸上那股子无奈的表情也已经消失了。

刚才她眉眼之间带着薄霜,说出“你的爱到底是什么”时候的那个表情,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不是冷,不是热,不是生气,不是委屈。

像一潭水平静下来之后,水面底下那些泥沙慢慢沉淀下去,水重新变得清澈了,可你知道那些泥沙还在底下,只是看不见了而已。

她朝着江茳伸出了一只手。

就只是伸着,悬在桌面上方,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等待着什么东西落进去。

可她没有说让他牵,也没有说想要干什么,甚至没有用眼神给他任何暗示。

就这么摊开在了江茳的面前。

“不是故意冲你发火的。”

江织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可没多少歉意,语气平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没有太大关系的事实。

没有“对不起”,没有“我错了”,没有“原谅我”。只是告诉你,我不是故意的,至于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

江茳看着她的手,脑子里思考着她是什么意思,她想让自己牵她嘛?理由呢?刚刚她才说他虚伪,说他把一切的借口都归结于她,说他享受着“江茳”这个身份带来的所有亲密却从不愿意签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他现在握住那只手,算什么呢?是又一次默认吗?还是他在用行动告诉她,她说的不对?

他不知道。

即使江茳承认刚刚江织雨说的点是对的,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对,他确实默认了她的靠近,确实享受了那些亲密的瞬间,确实把所有的借口都归结于“她需要我”。

可他想不明白的是,她生气的理由在于什么。

他们俩的关系就算到现在,也算不上特别熟吧?他来到这个世界才多久,认识她才多久,牵过她的手,被她抱着睡过觉,被她戳过额头,被她往账户里打了三千万,所有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可他们认识的时间凑不满一只手的手指头。

这种程度的交集,值得她冲他发火吗?值得她蹙着眉头说他虚伪吗?

他想不明白。

“没……你说的其实也……”

“马后炮的话就别说了。”

江织雨打断了他。

她把那只伸在他面前的手收了回来,然后学着江茳刚刚的样子,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你是不是觉得我忽然有点莫名其妙。”

她的声音从胳膊之间传出来,闷闷的。

然后江织雨伸出一根手指,用那根手指轻轻地挠了挠江茳放在桌上的胳膊。

“有点。”

江茳选择了实话实说。

他觉得她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三千万是有点,说他虚伪是有点,把手摊在他面前又收回去是有点,所有这些事情加在一起,是有点。

江织雨把脑袋抬了起来,然后瞪了江茳一下,嘴唇微微撅着,整张脸上的表情组合在一起,比起“生气”,更接近于“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我还能更莫名其妙。”

她语气像是小孩子说“我不跟你玩了”,可手还拽着你的衣角。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一瞬间

“我恨你。”

“恨你这么简单就爱上了别人。”

…………

那段三年零九个月的恋情的结局是悲剧的。

三年零九个月。把这个数字拆开来,是四十五个月,是一千三百七十天,是三万两千八百八十个小时,是无数次推开门听见他在厨房里烧水的声音,是无数句“我回来了”和“路上小心”堆积起来的一座山。

山那么高,高到她以为自己站在山顶上就再也不会下来了。

江织雨以为江茳爱上了她。

不是那种自欺欺人的以为。

是真的,从每一个细节里生长出来的确信。她见过江茳和别人在一起的样子,那些女孩子来过店里,有的哭,有的闹,她知道那些恋情都不长,一个月,两个月都算长的,最短的一个只有两个星期。

可她不一样。

江茳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是最久的。

比以往任何一任前女友都要久。

她不是那根划一下就灭掉的火柴,她是被他留在身边的,一直亮着的灯。

变化是从第二年开始的。

具体是哪一天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某天下午她坐在店外的秋千上,翻着江茳经常翻的那本书,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好像很久没有女孩子来店里扇江茳巴掌了,也没有人在门口和他吵架,没有人在哭着喊“你没有心”了。

虽然他还是沉默寡言,还是可以一整个下午不说一句话,坐在窗边看外面的街景,江织雨看不清楚,但她觉得只要自己一直在旁边坐着,总有一天会看清的。

虽然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发呆,发呆的时候他的表情会变得很空,像是灵魂从身体里暂时离开了一下,她会伸手在他眼前晃,会叫他的名字,直到他的瞳孔重新聚焦,望向她,说一声“嗯”。

后来她学会了安静地坐在旁边,等他自己回来。

因为江织雨叫她,他总会答应。

“江江。”

“嗯…”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会答应。

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走进他的心里了。

她想象过他的心是什么样子,也许不大,也许没什么装饰,也许角落里堆着一些他不愿意让人看见的东西。

但他给她留了一把秋千,那把秋千摆在窗边,有阳光照得到的位置,她一坐下来就再也不想离开了。

江茳说过,他会建立起一个又一个框架,对每一个女孩子对症下药。

“每个人都有一个框架。你找到它,然后把自己放进去,她就会觉得你懂她。”

她觉得那个框架理论或许适用于那些两三个星期的女孩子,但不适用于她。

因为她们都走了,而她还在。因为三年零九个月不是一个框架能撑住的时间长度。因为如果一个人能把“假装爱你”这件事坚持三年零九个月,那他大概是真的爱你,她就是这么想的。

三年啊,整整三年啊。

一个人会为了骗一个人的感情花费整整三年吗?

江织雨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他不图财,她给他买过东西,他收下的时候表情淡淡的,没有推辞也没有惊喜,像是在收一件和他无关的礼物。

不图色,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称不上热烈。他在这件事上始终是温柔的,克制的,近乎礼貌的。

所以图什么呢?

她想不出来。而想不出来的部分,她把它填上了“爱”。

因为除了爱,还有什么能解释一个人愿意在另一个人身边待上三年零九个月?

可江茳办到了。

他能在平静的一天后,忽然人间蒸发。

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在,晚上回到家,门是锁着的,灯是关着的,厨房里没有烧过水的痕迹,阳台上她前天晾的衣服还挂在原处。

她以为他还在店里,打了电话,没接。发了消息,没回。

冰箱里还有两个人昨天晚上一起做的芝士蛋糕。

她站在冰箱前面,冷气扑在小腿上,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她点亮,暗下去又被她点亮。

芝士蛋糕的盒子安安静静地待在冷藏室第二层,和酸奶并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什么也没拿走。

他的衣服还在衣柜里,叠得整整齐齐。

他的书还在床头柜上,那本书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才对,可他什么都没有拿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找了江茳四个月。

真正意义上的四个月。

每一个她能动用的渠道都被她用上了的那种找。

她家很有钱,真的很有钱。有钱到在这个城市里,只要她想,几乎没有她找不到的人。监控,消费记录,手机信号,社交网络,人际关系所有这些碎片被一张一张地收集起来,拼成一张网,网的中间是一个空洞。

那个空洞是江茳的形状。

他凭空消失了四个月。

没有用身份证。

没有刷过银行卡。

手机卡从那天起就再也没有激活过。

他像是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人一样,把自己从这个城市的表面上一把抹去,连指纹都没留下。

她找过他去过的地方,那些她知道和不知道的角落。每一个地方都有人记得他,每一个地方都没有他。

江茳像是走进了一面镜子里,镜面在她伸手触碰的时候只映出了江织雨自己的脸。

四个月里她瘦了很多。

她妈来看过她一次,在客厅里坐了一个下午,走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她说“别找了”,江织雨说“嗯”。然后继续找。

直到那天。

江茳名下的咖啡店的所有权被转交到了她名下。

那家他把店给自己了,那家他当时怎么都不肯卖的店。

就是她们现在坐在里面的这家店,文件是通过律师送过来的,手续齐全,签字清晰,连转让费那一栏都填得一丝不苟。

她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看到上面的字开始重影,看到签字栏里那个熟悉的笔迹变得模糊。

然后她根据这条线索找到了机会。

她是怎么找到的,说起来有些复杂。

那份转让文件上有一个公证处的地址,地址在另一座城市。那座城市靠海,不大,夏天的游客很多,冬天的街道上几乎没什么人。

顺着那个地址,顺着那条线,顺着那些她不愿意细想他是如何一步一步把所有痕迹都抹得干干净净却唯独在文件上留下了一个城市名字的细节,她找到了他。

她是真的能办到顺着网线过去找你的。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

她拥有的资源和手段,足以让任何一个试图从她生活里消失的人无处可藏。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她就能找到他。

而江茳没有藏。

他就在那里。

在海边。一座不大的出租屋里。

她站在那扇门前面的时候,四个月来所有的情绪,愤怒,委屈,恐惧,思念,恨,不恨,想质问的,想哭诉的,想掐着他脖子摇晃的,全部挤在喉咙里,堵成一个她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硬块。

她抬起手敲门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冷,是四个月的重量压在一根手指上。

海风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咸腥味,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门开了。

她想过江茳看见她时的所有表情。

开心的,也许这四个月他也在后悔。

惊讶的也许他没想到她能找到这里,他以为那个地址足够远,足够隐蔽,足够让她放弃。

愧疚的,也许他知道自己做错了,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一走了之,知道她一定会难过。震惊的,也许他以为她不会来,或者不该来。

她想过很多种表情,很多种可能性。

好的,坏的,中间的,每一种她都在那四个月里排练过无数次。

什么都好。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

门开了。

江茳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T恤,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头发长了一点,刘海快要遮住眉毛。他瘦了,但瘦得不多……

他看见她的那一刻,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进来坐吧。”

他说。

声音和四个月前一样,不高不低,不冷不热。

江织雨站在门口没动。

四个月来堵在喉咙里的那个硬块忽然裂开了,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比这两者都要冷的东西。

“江茳。”

她叫他的名字。

声音在抖,不是哭腔,是某种更接近于冷的东西让声带不由自主地收缩。

江茳看着她。

然后他说了。

“对不起。”

……

“我没爱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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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这章5.8k算6k了今天,依旧一章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