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回到家的时候,刚好十点。
他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距离和时萤约定的十一点还有一个小时,不算晚,但他还顺路拐进了小区旁边的蛋糕店。
家里那俩生气了,他肯定买点东西回去“赔礼道歉”的
在门口站了一秒,江茳想了想今天这一天,猫咖,K歌亭,火锅,天台,还有白未染最后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的样子。
江茳晃了晃脑袋,甩掉这些杂乱的思绪。
“滴滴滴”
手指按在密码锁上,数字一个一个跳出来。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他推开门。
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的灯亮着,电视机正在播放什么,光影在走廊尽头一跳一跳的。他低头换鞋,听见电视里传来一阵阴森的背景音乐,那种老式恐怖片特有的 合成器做出来的低沉的嗡嗡声。
“我回来了。”
他朝客厅那边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江茳把蛋糕放在鞋柜上,踢掉鞋子,踩着拖鞋往客厅走。拐过走廊的转角,他看见宁栀枝的脑袋耷拉在沙发靠背上,头发散下来,她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手里拿着一包原味薯片,正一片一片地往嘴里送,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宁栀枝理都没理他。
江茳知道她在生气。
他走到沙发后面,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软软的,带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
宁栀枝脑袋一歪,从他的手下躲开。
“莫挨老子。”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薯片。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时萤估计在洗澡。江茳回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灯亮着,门关着,雾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他转回来,看着宁栀枝那张故意板起来的脸。
哄对象嘛,得不要脸一点。
他全当没听见刚才那句话,转身去鞋柜上拿了蛋糕盒子,又走回来,把盒子举到她面前。
“赔礼道歉”
江小茳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盒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那块草莓慕斯,粉色的镜面果胶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上面还缀着半颗新鲜的草莓。
宁栀枝斜睨了一眼。
“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闷闷的,但江茳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蛋糕上多停了一秒。
他死皮赖脸地把脸靠到她的肩膀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用脸颊蹭蹭她的脸。宁栀枝的脸凉凉的,还带着一点薯片的咸味。
“这不是按时回来了嘛。”
少年的声音软下来,像在哄一只炸毛的猫。
“我也没干什么不是吗。老大你大猫不记小猫过,别生气了好不好?”
宁栀枝的肩膀动了动,但没有把他推开。
电视里的白衣女人已经从井里完全爬出来了,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往镜头方向走。宁栀枝盯着屏幕,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但嘴角有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然后她开口了。
“阿啦~”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变成那种甜得发腻的,阴阳怪气的腔调。
“江茳哥哥和女朋友约会回来啦~”
江茳的眉头皱了一下,表情处于无奈和无语的一种微妙叠加状态。
“原来江茳哥哥的女朋友是别人啊~”
宁栀枝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嗲。
“我都不知道呢~我是不是打扰到江茳哥哥啦~”
江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宁栀枝忽然伸手,一把掐住了他的腮帮子。她的手指都是油,带着薯片的粉末,捏着他的脸颊往自己的方向扒拉。
然后嗷呜一口,咬在了江茳的腮帮子上。
不是很重,但绝对不轻。牙齿陷进皮肤里。
“漂唱饭!”
她含着他的脸含糊不清地说,松开口,腮帮子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身上一股子女人味儿,不要你了!”
江茳被她咬得生疼,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气。他抓起自己的衣领低头闻了闻。
“哪有?只有猫味和火锅味儿吧?”
“还火锅?!”
宁栀枝的声音拔高了,手还捏着他的脸不放。
“我和娘娘被冷落于宫中,吃外卖,你在外面吃火锅?!”
宁栀枝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把江茳的脸捏得变了形。
“去去去。嫌弃你了。”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可宁栀枝捏着江茳脸的手可是一点要松的意思都没有。她的拇指还在他脸颊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擦那个牙印旁边的口水。
江茳索性伸手从后面环抱住了她,手臂绕过沙发靠背,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然后又蹭了她一下,脸颊贴着她的耳朵。
“明天,明天给你们做好吃的好吧。赔礼道歉,赔礼道歉。”
宁栀枝哼了一声。
“哟哟哟~现在想起来我啦?”
她的语气还是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但江茳能感觉到她靠在他怀里的身体放松了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绷着了。
江茳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宁栀枝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他的脸颊,改成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臂上。
其实宁栀枝生没生气,从她对江茳的称呼上就能看出来。如果说她的称呼从“老大”变成了“你”或者“江茳”,那就是真的有怨气了,但也仅限于有怨气。以江茳对这只小狐狸的了解,她现在多半只是……想让自己哄哄她而已。
“草莓慕斯的。不吃我就放冰箱了。”
江茳举着蛋糕盒小声念叨。
宁栀枝沉默了两秒。
“提拉米苏呢?”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语调,但还是有一点闷。
“给时萤的。”
“那我要吃一口她的。”
“你自己问她。”
“她不肯给我吃怎么办?”
“我帮你求情?”
江茳伸手捏捏她的脸
浴室的水声在这时候停了。
水声消失之后,浴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排气扇在嗡嗡地转。磨砂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白雾,隐约能看见门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晃动。
门缝在这时候稍稍被拉开了一点。
热气从缝隙里涌出来,在走廊里弥漫开。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湿漉漉的,手指上还挂着水珠。
“宁……”
时萤探出了半个脑袋。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洇出一小片深色,脸上还带着被热水蒸出来的粉色。
她先喊了一声宁栀枝,然后视线往旁边移了移,落在江茳身上。
“哥你回来了?”
江茳点点头。
“那,哥去我房间帮我拿一下睡衣吧。”
时萤说话的声音很平常,比江茳预料中的平常很多,这丫头居然没生气嘛?
“刚刚忘记拿了,宁栀枝估计不知道在哪。”
她的发丝上还滴答滴答落着水珠,落在浴室门口的地垫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江茳看了一眼她那副湿漉漉的样子,刘海挡住了少女的眼睛,他也没多想,点点头站起来。
“行。”
时萤往门后面缩了缩,只露出一只眼睛在外面,湿漉漉地盯着他经过。
江茳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来,一级一级往上,越来越远。
接着客厅和浴室里的两个人交换了一下视线。
宁栀枝眯了眯眼睛。
浴室的门缝里,时萤也眯了眯眼睛。
宁栀枝的眉毛挑了一下。
时萤的眉毛也挑了一下。
她们俩当然没有江茳那种能看见别人心声的能力。
宁栀枝“啧”了一声,揉了一把被江茳揉乱的头发。
“可恶,早知道晚点洗澡了。”
她刚刚可是看着时萤拿着睡衣去洗澡的。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