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想去牵时萤的手。
他的手指刚碰到少女的指尖，时萤就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把手缩了回去，利落地背到了身后。
她轻轻撅了撅嘴，弧度不大，但足够让江茳看出来她在闹别扭。
两个人之间隔开了一小段距离。
“三明治好吃嘛？”
时萤随口问道，语气听着像是闲聊，可她偏偏不肯看他，目光落在路边的某棵树上。
江茳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这丫头一会儿靠过来黏着他，一会儿又把手抽走不让他碰，想了想他选了个比较折中的答案。
“还行。”
两个字，干巴巴的，像他此刻的求生欲一样单薄。
时萤又哼了一声。
这一声“哼”比刚才那声长了那么一点，脚步加快了几分，小腿迈得飞快，三两下就把江茳甩到了身后。
“好吃那就把那个也吃了呗。”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江茳知道她说的是哪个，白未染早上给她的那个三明治，那个被她捏变形了都没吃的三明治。
江茳再蠢也听出这话里的醋味儿了。
可这不像时萤啊。时萤是那种吃醋了会直接上来对江茳指指点点的性子。哪会像现在这样弯弯绕绕的，又是撅嘴又是哼声，话里话外地拐着弯刺他。
江茳加快脚步跟上去，还是死皮赖脸地伸出了手，这一次他没有试探，直接握住了时萤的手腕，手指顺着腕骨滑下去，扣进了她的掌心里。
时萤的手在他掌心里僵了一下，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抽走。
她转过头望了江茳一眼。
那双半眯着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不是生气，更像是……无奈?
然后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捏了一下江茳的腮帮子。
少女的脸颊旁浮现出几个黑字。
[不自觉。]
江茳露出了稍稍有些困惑的神情。他歪了歪头，眉头微微蹙起来，目光在那行黑字上停了一秒，又移到时萤的脸上，像是在问“什么不自觉”。
时萤当然知道江茳“看见”她在想什么了。
她没有解释，只是垂下眼，手指勾了勾江茳的手，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然后她的手掌慢慢转动，从被握着的姿势变成了回十指相扣的姿势，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掌心贴着掌心。
“昨天哥不在家的时候，我和宁栀枝聊了聊。”
时萤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少了那点赌气的成分，多了一点认真。
两个女孩子在他不在的时候能聊的话题，江茳感觉除了他以外应该也没别的东西了，这是明摆着的事，她们俩的共同话题本来就不多，而他是那个唯一的，绕不开的交集。
“什么？”
他侧过头问。
“宁栀枝当时问我……”
时萤顿了顿。
“对你来说，你的爱到底是什么？”
江茳一愣。
时萤却没有给他消化这个问题的时间，她牵着他的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脚步轻快地绕了半个弧，从并肩走变成了面对着他，倒退着走的姿势。
她的眼睛看着他。
江茳想提醒她看路。这条路上虽然人不多，但偶尔也会有自行车或者行人经过，她这么倒着走，万一撞到人怎么办？
可他对上了少女那双眸子的时候，又看见了她脸颊旁边浮现的黑字。
[这不是有你呢嘛？]
江茳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再说话，只是把两个人交握的手稍微收紧了一点。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替她留意着身后的动静，脚步也放慢了，配合着她倒退的速度。
时萤显然感受到了他手上的变化。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讲。
“哥知道吃了白未染的三明治，我会吃醋嘛？”
江茳没想明白这和刚才说的“爱是什么”之间有什么联系。可仔细想想这个问题本身 他多半是知道的，或者换个说法，如果他不知道，那为什么还会忐忑一节课呢？为什么看到时萤发来那条“吃三明治嘛”的消息时，会心脏猛地缩一下？为什么会斟酌半天才回复？
如果他不知道时萤会吃醋，他根本不会紧张。
江茳点点头。
时萤的声音几乎是和江茳的动作同时响起来的，像是她早就知道他会这样回答，连停顿都不需要。
“哥知道。”
三个字，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可哥还是那么做了，因为哥没想那么多。”
这是时萤早就知道的答案。
江茳就是这样的人。他知道她会吃醋，但他还是吃了那个三明治，因为他在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根本没有把“时萤会吃醋”这件事放进考虑的范围里。
不是不在乎，而是觉得时萤会理解，即使会生气，但是会理解。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时萤分得清。
“那哥觉得……”
时萤歪了歪头，步子慢了一些，倒退着的姿势让她不得不更专注地看着江茳的脸。
“我在什么情况下，才不会吃醋呢？”
江茳想了想。
他认真地想了想。
脑子里过了很多种可能性，如果他不收别人的东西？如果他跟所有女生都保持距离？如果他和白未染说清楚？可这些念头转了一圈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就算这些都做到了，时萤好像还是会吃醋。她连他多看别人一眼都会不舒服。
一时间想不出答案。
“不知道……”
他老老实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困惑和坦诚。
“总觉得，只要是别的女孩子的话，你都会……吃醋。”
时萤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笑容和之前的不太一样，不是撒娇的笑，不是被逗乐的笑，也不是苦笑。
因为江茳说得对。
她把自己和江茳牵着的那只手举到了面前，举到两个人的视线中间，两只手十指相扣，一只大一点，一只小一点，掌心和掌心贴着，指缝和指缝嵌着。
“因为哥喜欢的人不止我一个人啊。”
少女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们的关系本身就是在互相妥协啊。”
时萤忽然说道。她的目光从交握的手上移开，重新落在江茳脸上。
“宁栀枝和我说她有办法拿捏你，她有绝对的把握让你留在她身边，是因为……”
她看着江茳的眼睛。
“你其实不是爱上了某个人，你只是爱上了爱。”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江茳的心好像被揪了一下。
时萤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责备，没有埋怨，她牵着江茳的动作还是很温柔。
“哥你和我说，爱这种东西是无法证明的，任何行为都无法称之为爱，接吻啊，拥抱啊，牵手啊都好，因为爱并不具象，所以对你来说其实……”
时萤的话说了一半。
她忽然摇了摇头。
“算啦算啦……”
少女的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随意。
“哥你自己想吧，宁栀枝不让我说。”
江茳总觉得怪怪的。
他说不上来哪里怪，但就是有一种很别扭的感觉，像是走在一条路上，走到一半路忽然断了，前面是空的，脚下是悬的，可是自己好像已经踩下去了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什么嘛？”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满和困惑。
“怎么感觉你们俩像有秘密瞒着我一样。”
他的话音刚落，时萤忽然站住了脚步。
没有任何预兆，她前一秒还在倒退着走，后一秒就忽然停在了那里。
江茳没反应过来。
他还在往前走，步子没来得及收，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少女的怀里。他的胸口碰到了她的肩膀，他的下巴差点磕到她的头顶。
时萤没有躲。
她就那么站着，让他撞上来，肩膀稳稳地接住了他的重量。
然后她微微踮起脚尖，嘴唇贴近他的耳朵。
“不自知就是渣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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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这个月说不定会恢复双更，这一卷终于是写完了。真给我写的脑壳痛痛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