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放下筷子，将身子从略显随意的坐姿中拔直，背脊微微靠在椅背上。
他的视线，从左到右，依次扫过餐桌两端正望着他的两个女孩，时萤，和宁栀枝。
“其实……我能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少年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时萤和宁栀枝脸上的表情，几乎在瞬间同步变成了疑惑，两人的脑袋上同时冒出一个问号，盯着江茳，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什么外星语言。
“知道我们在想什么？什么意思？”
宁栀枝率先反应过来，脑袋歪一边一歪，发丝滑过肩头，看着江茳
“老大你是说……你已经感受到我对你汹涌澎湃的爱意了？知道我很爱你了？”
“哥不是一直……都能猜到我在想啥嘛？”
时萤也跟着小声附和，但她的声音里少了宁栀枝那种刻意的调侃。而是确实的不解。
她和江茳朝夕相处，某些默契或许真的能被归为“猜得到”。
江茳摇了摇头，否定了她们的猜测。接着将目光，稳稳地对上了时萤的眼睛。
两人视线交汇的刹那，熟悉的黑色字迹，一如既往地，地浮现在时萤脸颊旁边的空气中。江茳看着那行字，将它念了出来
“时萤你现在在想，你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直挺有一手的。”
话音落下。
时萤那双漂亮的眸子骤然睁大，瞳孔里清晰地映出江茳平静无波的脸。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迅速转变为极度的不可思议。
少女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神在无声的尖叫
你怎么知道？！
宁栀枝本来还带着点看好戏的心态，此刻看到时萤这如同见了鬼一般的真实反应，瞬间明白了，江茳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套话。她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好奇和某种隐秘兴奋的神情。
江茳适时地将头转向另一边，目光与宁栀枝探究的视线撞在一起。
同样的，一行新的黑字浮现。江茳看着那行宁栀枝一贯特色的感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的口吻，淡淡地念道。
“‘你在想，WC？读心术？！’”
“砰！”
宁栀枝的反应可比时萤精彩多了。她先是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猛地向后仰了一下，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紧接着，那震惊的表情如同融化的冰淇淋，迅速被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所覆盖。
“WC？！”
她失声叫了出来，再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窜到江茳身边，双手猛地扒拉住他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
“WC？！老大你也有‘超能力’？！真的假的？！WC？！你怎么不早说！不对…”
她忽然想到什么，表情瞬间一变，扒拉江茳的手变成了小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语气里带上了货真价实的嗔怪。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那……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你知道我在算计你，在给你下套，在一步一步靠近你……你还故意吊着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那里演？！”
她越说越激动，脸蛋都气鼓鼓地涨红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时萤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她抿了抿唇，也站起身，走到江茳另一侧，没有像宁栀枝那样激动，而是直接抬手，双手捧住了江茳的脸颊，微微用力，迫使他转向自己，然后把自己的眼睛凑得极近，几乎要贴到他的瞳孔上，声音又轻又沉。
“所以……哥，我对你的那点小心思，我每天都在害怕什么，我对你的喜欢到底有多偏执……你其实全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然后……你就在那里假装不知道？看着我一个人在那里纠结，害怕，自我折磨？”
江茳被她们俩一左一右“围攻”，只觉得脑仁嗡嗡作响。他连忙放下筷子，伸出手，有些狼狈却又坚定地将她们俩从自己身上“扒拉”开，给自己争取到一点喘息的空间。
“停！停！停！”
他提高了音量，试图让这两个明显情绪上头的女孩冷静下来。
“听我说完行不行？！”
江茳喘了口气，解释道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这个……‘能力’，得看着对方的眼睛才能知道！而且也不是什么都能知道，就是……一些比较强烈的，浮在表面的念头会以文字的形式冒出来！”
“你们俩一个和我吵架闹别扭的时候，要么不看我，要么眼神凶得能杀人，我能‘读’到什么有用的？还有一个天天缩在屏幕后面，隔着网线我上哪儿跟你‘对视’去？”
而且
他又转向时萤，语气软了些。
“……我那段时间自己都乱得很，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怎么处理我们之间的关系，哪还有心思天天盯着你眼睛‘读心’？后来……后来不是又多了个她嘛！”
他指了指宁栀枝。
“我就更……更纠结了，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句甚至有点结巴，明显透着心虚。
宁栀枝双手叉腰，才不信他的鬼话，哼了一声
“骗鬼嘞！你和时萤在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能办到一直不对视？除非你故意躲着她！”
江茳被她噎了一下，眼神飘忽了一瞬。
时萤则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她眯起眼睛，像只发现了猎物破绽的小狐狸。
“所以……哥你说你百分百信任我的‘喜欢’，其实是因为你能‘看见’我对你的想法，知道那不是假的，对不对？”
她凑近了一点，气息拂在江茳脸上。
“你是‘看’到的！我的爱？！”
江茳被她逼得往后仰了仰，连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时萤光洁的额头上，将她稍稍推开，同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正经一点。
“非也，非也！”
他模仿着某种老学究的口吻。
“你这丫头的心思，其实太好猜了。不用这能力，光看你平时的表现，我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我这个能力，最多算是……帮我规避了一些错误信息，或者让我在某些时候，能更准确地理解你的状态。”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具体的例子，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比如……那天我回来晚了，你嘴上说着没事，但我知道你其实在房间里偷偷捣鼓某些……嗯，厨房用具。”
他含糊地带过了“菜刀”这个危险的词。
时萤的小脸“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羞恼地抬起小拳头，也给了江茳肩膀不轻不重的一下，然后“哼”了一声，转身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抱着胳膊，假装生气不理他了。
“那我呢？那我呢？”
宁栀枝又凑了过来，眼睛闪闪发亮，充满了好奇。
“老大你都有这能力了，我对你的那些算计，圈套，你难道一点都没‘看’出来？还是说……其实老大你当时已经思考到下一层了，是自愿踩进我陷阱里的？”
她脸上带着点小得意，仿佛江茳如果是后者，那她的“计谋”就更显得高明。这不就变相证明了江茳是自愿的嘛？
江茳面对她这个问题，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抬手，略显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额……这个嘛……”
他支吾了一下。
“其实用这个能力……看久了我会头疼来着。而且你也知道，当时每次去找你，或者和你接触，我心里总有种……奇怪的负罪感，觉得好像挺对不起时萤的，所以……其实没怎么敢和你长时间对视，刻意去‘读’。”
他看了一眼宁栀枝瞬间变得有些失望的脸，和她错开了视线。
“读出来的信息，零零碎碎的，差不多也就是……确认你的真实情感，知道你是在故意接近我，但目的里掺杂的感情也是真的……毕竟…”
他无奈地笑了笑，意有所指。
“就你这丫头，演戏不也挺有一套的嘛？要是不看那些文字，我也分不清哪些是你的真实想法，哪些是你的‘表演’。”
宁栀枝听完，颇感无趣地“切”了一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暴殄天物……老大你真不会玩。有这能力，什么妹子泡不到啊？投其所好，刷刷好感，对症下药……你都能当现代后宫王了，结果就用来……嗯，确认一下感情真假，规避家庭矛盾？”
她越说越觉得江茳“浪费资源”，抬头瞪了他一眼。
江茳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故意用一副跃跃欲试的口吻问道
“额……那我现在去试试？”
他话音刚落
“你敢！”
两声娇叱，几乎是同时，再次异口同声地炸响在客厅里。
下一秒，江茳只觉得脸颊两边同时传来一阵拉扯的痛感。宁栀枝和时萤，一人一边，极其默契地伸出手，精准地揪住了他两侧的腮帮子，用力往外扯。
“唔……疼疼疼……”
江茳的脸被扯得变形，含糊不清地求饶。
心底却确确实实的轻松了些。
对爱的人该坦诚一些，他爱的人对他坦诚了一切，他也得对她们坦诚才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