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织雨将那杯被江茳“嫌弃”得过分苦涩的尼格罗尼又端回了柜台内侧。她微微偏头，看着江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什么歉意。
“我给你重新调一杯？”
她问，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提供一项标准的售后服务。
江茳的视线落在那杯深琥珀色的酒液上，里面冰块稍稍融化了一些，稀释了颜色，却似乎没能稀释那份尖锐的苦。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跟自己较劲。最终，他摇了摇头，伸出手。
“算了，给我吧。”
那份悬在未知结局上的焦虑，以及对时萤和宁栀枝会面结果的糟糕预感，似乎就该是这种味道。
江织雨没再说什么，将那杯酒重新递还到他手上。在他接过时，她似乎很轻，很快地弯了一下唇角，那笑容转瞬即逝，像是礼貌，又像是对他这“自讨苦吃”选择的一丝了然。
“那这杯就不收你们钱了，”
她拿起吧台上的点单本，随意地划掉一行
“算我请你们的，当作……失误的补偿。”
江茳没有推辞，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谢谢”。他重新转过身，双手捧着那杯盛满苦涩的酒杯，目光再次投向白墙上那部正在无声诉说着爱情开始与终结的电影。
林轩拿起他那杯伪装成茶的长岛冰茶，大大地喝了一口，甜腻混合着强劲酒精的口感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他放下杯子，瞥了一眼正在清洗摇酒壶的江织雨，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用闲聊般的语气问道
“对了，我听说，这俩天这儿晚上不是有个驻唱的妹子吗？都说声音挺好听的，什么时候来啊？”
江织雨冲洗着手中的不锈钢器皿，水流哗哗作响。她没有抬头，视线落在泛起泡沫的水流上，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晚上。晚上人多热闹的时候，我才会上去唱一两首。”
她顿了顿，补充道。
“毕竟驻唱是副业，调酒是主业。”
“白天调酒，晚上驻唱？”
林轩挑起眉，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妹子还真是多才多艺啊！”
他当然早就从其他渠道打听到了江织雨就是那个颇受欢迎的驻唱，此刻的问话不过是搭讪的话术。适当的赞美，总是拉近距离的有效开场白。
“夸我也没用。”
江织雨关上水龙头，拿起一块干净的擦杯布，开始擦拭手中的摇酒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好似玩笑的揶揄。
“我不会给你我的微信的。”
林轩正打算喝下一口酒，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咳嗽起来。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甚至有点预判了他的意图。
江织雨的视线终于从手中的器具上移开，她的目光先是极快地掠过江茳望着电影幕布的沉静侧脸，然后像一片羽毛般，轻飘飘地平移，最终落向了店门外那片被午后阳光照得明晃晃的街道。她的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
“我不喜欢太主动的人。”
这话听起来有些自恋，甚至不太客气，但配合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冷淡的语气，却奇异地不显得惹人讨厌，反而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林轩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倒也不觉得尴尬或恼火。他“身经百战”，被拒绝是常事，早就练就了厚脸皮。
“哈哈，没事没事，那就单纯交个朋友嘛！我看你在这儿人气挺旺的，有认识的其他漂亮妹子，给我介绍介绍也行啊？”
他顺势把话题滑向更安全的“兄弟求助”模式。
江织雨闻言，终于抬眸，正眼看了林轩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反倒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然后，她拿起自己之前放在一边的郁金香杯，将里面最后一点淡金色的液体一饮而尽，随手把空杯“哐当”一声丢进旁边的洗碗池里。转过身，重新面对吧台外的两人，双手随意地撑在台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轩，用一种依旧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的语气说道。
“行啊。那你把你朋友的微信给我。” 她朝着江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就交你这个朋友。”
林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摆着手
“他？你别逗了，他有对象了，而且那对象……啧，凶得很，不合适不合适！”
他一边说一边朝江茳挤眉弄眼，试图把话题引向轻松的玩笑。
江织雨也跟着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配上她波澜不惊的表情，更像是在配合林轩的玩笑。
“有对象了啊？”
她像是才听说，目光又飘向江茳，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
“我看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以为他刚分手，正惆怅着呢。”
一直沉浸在自己思绪里却也断断续续听到他们对话的江茳，这时候终于回过头，瞥了他们两人一眼。他的眼神里没什么怒气，倒是带着点淡淡幽幽怨怨。
江织雨迎上他的目光，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开玩笑的。”
她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身打开身后的冷藏柜，从里面拿出两个饱满的橙子，动作利落地去皮，切块，手法娴熟得像是在进行某种表演。很快，两碟晶莹剔透，摆放整齐的橙子瓣被推到了江茳和林轩面前。
“请你们吃水果。”
林轩用胳膊肘使劲怼了江茳一下，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
“你小子！特么是行走的魅魔吧？怎么到哪儿都有妹子对你有点意思？连这么冷的款都……”
他语气里半是羡慕半是调侃。
江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回敬
“人家不是说了吗，开玩笑。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别的东西？”
江织雨仿佛没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自顾自地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她刚刚使用的那个酒杯。水流声中，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柔和，嘴角似乎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让人看不清那究竟是习惯性的表情，还是藏着别的什么意味。
“对了，晚上来听人家妹子唱歌不？”
林轩又拿起一块橙子丢进嘴里，朝着江茳问
“人家请咱俩又是喝酒又是吃水果的，不来捧个场？”
江茳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肯定
“来不了。待会儿时萤就回来了，而且……我还有些事得处理。”
他指的自然是时萤和宁栀枝见面后的“余波”，无论那结果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他都必须在场。
林轩撇了撇嘴，故作痛心疾首状
“唉，感情淡咯！你看看你现在，都成妻管严了你知道吗？兄弟叫你出来玩都得看档期了！”
江茳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毫不客气地用手肘回击了一下他的腰侧
“滚蛋！你爹我以前大半夜不睡觉偷偷陪你去酒吧鬼混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感情淡了？”
“我最近都会在。”
江织雨清冷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她关掉水龙头，用擦杯布仔细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目光没有看向他们，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想听歌的话，随时可以来。晚上氛围……还不错。”
她的话音刚落
“咚。”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震动，从江茳的外套口袋里传来。
江茳的身体几乎是瞬间绷紧了。
所有的对话，玩笑，水果的甜香，电影的片段，酒的苦涩……在这一刻全部被屏蔽。
他猛地抽出手机，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慌乱，屏幕解锁的光芒映亮了他骤然变得紧张而专注的脸。
通知栏，最上方，那个熟悉的备注跳了出来。
木木：没控制住，吵架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