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织雨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江茳正一边扒拉饭一边听着江妈碎碎念，听见客房的门开了，抬起头看了一眼，眼神就这么顿了一下。
江织雨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衬衫特地做了束腰，勾勒出少女紧致的身材，下半身是一条黑色的百褶裙，裙摆在膝盖上方几厘米的位置，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衣领上系着个黑色的小蝴蝶结，丝带的两端垂下来，搭在锁骨的位置，在她弯腰放东西的时候会轻轻晃一下。
以前江茳就恍惚地觉得过，江织雨像是动漫里走出来的二次元女主。那是路灯下，看着她的发丝随着夜风飘荡，现在有机会仔细看她，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这种感觉反而更甚了。
江织雨五官不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漂亮，而是耐看的，越看越觉得舒服的那种。眉眼间有一种清清冷冷的气质，可偏偏笑起来的时候又会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江织雨还把头发放下来了，早上她扎着个小辫子，利利索索地垂在脑后，现在头发披散在腰间。
下午的天气要比上午更热些，扎着头发应该会更凉快才对，江茳对女孩子奇奇怪怪的穿搭没什么研究，反正挺好看就是了，好看就够了。
江织雨走到江茳身边坐下，她端起了碗，没有先吃饭，而是先夹了一筷子面前的红烧肉，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像是点亮了似的，眼睛弯了起来，带着满足的表情望向江妈。
“还是妈做的菜好吃～”
少女声音里带着点故意的委屈。
“比我妈强多了。”
江妈乐呵呵地冲着江织雨笑，伸手摸了摸江织雨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摸自己的女儿。
“妈以后养你好不好～织雨想吃妈就给你做。”
江织雨往江妈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表情又切换回了笑容。
“妈对我真好。”
江茳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米饭一粒一粒地被他送进嘴里，他嚼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江织雨和江妈之间的互动，心底总会涌起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替这个世界的“江茳”感到幸福，可同时又替自己感到一丝酸涩。
江织雨夹起一筷子清炒时蔬，手腕一翻，那筷子菜就稳稳当当地落进了江茳的碗里。
“不许挑食。”
她冲着江茳念。
江茳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多出来的东西，是西兰花。翠绿色的，切成小朵，在白色的米饭上格外显眼。
他不喜欢吃西兰花，觉得那玩意的味道贼奇怪，像是什么东西坏掉了的怪味。时萤也不喜欢吃，所以家里正常都不会买，冰箱里永远塞的是时萤爱吃的菜和时萤爱吃的零食。可今天做饭的不是他，清炒时蔬里就有西兰花。
自己当家的时候管着时萤让她别挑食，现在有人管着自己了，江茳说不上来是有些受宠若惊，还是古怪。
不过他还挺诧异江织雨连他不喜欢吃这玩意都知道的。
江茳幽幽地望了江织雨一眼，然后他默默地把西兰花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奇怪，但没有记忆里那么难以忍受。大概是长大了，味觉变了，又或者只是因为这是江妈做的菜，他舍不得说不好吃。
江妈看着江织雨给江茳夹菜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欣慰。
“还得是有人看着啊～”
江妈感慨道，筷子在空中点了一下，指向江茳。
“要不然小江这家伙还不得给自己养成啥样子呢。”
江茳又幽幽地看了自己老妈一眼，虽然这个世界的母亲对他来说还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此刻，老妈的碎碎念，他听了好多年，早就刻进了骨头里，不需要任何适应期。
“你儿子在你眼里就这么不靠谱嘛？”
“那可不?你记得你小时候，我在公司忙，给你钱自己去买东西吃，结果你连着吃了三天泡面，把钱都拿去买玩具的事吗？”
江茳倒是有这段记忆，那都是他小学时候的事情了。
“你别拿七八岁时候的我和现在比嘛。”
江茳的语气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怎么，七八岁时候是我儿子，现在就不是了？”
江妈的眉毛一挑，那种“当妈的永远有理”的气势瞬间就上来了。
“是是是～您老说得对。”
江茳表情稍稍有点无奈，可嘴角却弯着一个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和老妈这么互相调侃了？在他原来的世界里，母亲去世后，那些日常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拌嘴和斗嘴，变成了他再也回不去的奢侈品。
他想念这个，想念母亲一边嫌弃他一边给他夹菜的样子，想念她唠叨他不好好吃饭的样子，想念她明明在笑却非要装作生气的样子。
而现在，这一切就在他面前，触手可及，真实得像窗外的阳光，他能感受得到，却又握不住。
“织雨，下午你们去看你爸妈嘛？”
江妈话锋一转，朝着江织雨问道。
江织雨咬着筷子，歪着脑袋想了想。
筷子在她牙齿间轻轻磕了一下，她斜睨了江茳一眼。
“不着急，我爸应该在外地出差，老妈的话在不在家也不知道。晚上问问，到时候再说。”
“你爸妈不知道你回来啊？”
江妈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还没和他们说呢。”
江织雨耸了耸肩。
“他俩大忙人，我都被散养这么多年了，无所谓啦～”
江妈又给江织雨夹了一筷子菜。
“没事～不着急的话，那正好让小江陪你出去玩玩。”
江织雨点点头，目光从江妈身上移开，落在江茳脸上，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江茳没懂他什么意思，也眨巴了一下。
江织雨又眨巴一下。
江茳跟着眨巴一下。
接着江茳的脚在桌子底下就被谁踩了。
江织雨冲她翻了个白眼。
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句。
织雨:你怎么和啥子一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