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指尖的触感是那么清晰,明明他自己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汗珠,带着黏腻的燥热,可江茳却觉得宁栀枝落在他脸颊上的手指,烫得吓人,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电流。
一股强烈的,想要道歉的冲动涌上江茳的喉咙。他感觉心底那片名为愧疚的沼泽正在不断扩张,快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对…”
他刚吐出一个字。
宁栀枝却像是早有预料,忽然抬起那只宽大的卫衣袖子,不由分说地堵住了江茳的嘴巴。
鼻息间瞬间被一股很浅很淡的,带着薰衣草气息的洗衣液味道占据。
“真的要道歉吗?……”
少女的声音隔着一层柔软的布料传来,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道歉了,可就代表你……彻底拒绝我了哦。”
话音未落,她从卡座里站了起来,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拽了一下江茳的衣领。
少女的视线顺着他的脖颈线条往下,打量着他脖子上那片堪称“惨烈”的痕迹。
二人的视线就在这极近的距离间,不经意地再次交汇。
江茳清晰地看见她脸颊旁浮现的黑字
[宣示主权搞得这也太夸张了吧?]
江茳下意识地抓住了她那只还拽着自己衣领的胳膊,有些用力地将她的手从自己嘴巴上拿了下来,握在手里,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回去吧,晚上……陪我打游戏。”
宁栀枝收回手,拿起了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机,语气平静道。
江茳看着她转身欲走的姿态,心里一急,手下意识地就朝前方探出,想要抓住什么,可指尖在空中颤抖了几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怎么也伸不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和资格留住她呢?可他还没搞明白宁栀枝到底在想什么。
“你…”
他喉咙发紧,只能挤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这是我的底线啦。”
宁栀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可以不和我恋爱,但是,得陪我打游戏。记得吗?这是我们最开始就说好的。”
她顿了顿,终于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向他。
“还是说,你觉得……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应该更有‘距离感’一点?”
“没…我不是这个意思。”
江茳急忙否认,声音带着一丝狼狈。他没懂,没懂,宁栀枝的反应为何能如此……平静?
得到他的回答,宁栀枝似乎满意了,抬步继续向门口走去。然而,就在江茳以为她真的要就此离开时,已经转过身的少女,却又忽然折返回来,快步走到他面前。
她抬起那只揣着充电宝,显得有些鼓鼓囊囊的袖子,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不轻不重,带着点发泄意味地,砸在了江茳的胸口上。
“你该拒绝我的,坏男人。”
宁栀枝说完这句,不再停留,这一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瞬间涌进,勾勒出她决绝离开的纤细背影,风铃在她身后发出清脆而孤零零的声响。
江茳怔怔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胸口被拳头砸中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微麻的触感。
他看见了她转身前,脸颊旁最后浮现的那行新的黑字。
[我给过你机会了。]
机会?
江茳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宁栀枝指的…
到底是什么机会?
…………
宁栀枝离开后,那抹纤细的背影仿佛带走了咖啡厅里最后一点鲜活的气息。
江茳独自一人陷在角落的卡座里,像一尊失去动力的雕塑,一动不动地坐了将近半个小时。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燥热,终于动手脱掉了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高领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其实他并不太在意陌生人看到他脖子上这些痕迹时会作何感想,他唯一害怕的,就是让宁栀枝看见。现在她走了,这层遮掩也变得毫无意义。
他甚至有些病态地想,如果宁栀枝刚才扇他一巴掌,或者歇斯底里地骂他几句人渣,他或许还会好受一些。
强烈的反应至少能对应等量的愤怒和受伤,能让他心底那沉甸甸的负罪感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得以减轻几分。
可那丫头……偏偏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连一丝多余的波澜都吝于给予。
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说不定……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自己呢?
所以才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可这个想法立刻就被记忆否决了
那天晚上,她缩在自己怀里,哭得那么伤心无助。
她鼓起勇气牵住他手时,那微微的颤抖和指尖冰凉的触感,都那么真实。
还有那句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的
“谢谢你来找我…”
字字句句,都浸透着依赖和庆幸,怎么听都不像是演出来的。
一杯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咖啡被轻轻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杯壁上迅速凝结起细密的水珠。
江茳抬起头,有些愕然地发现,不知何时,老板已经自然地坐在了他对面的位置上。
“我建议你把外套穿上…”
老板的视线并没有看他,而是拿起了宁栀枝留在桌上的那本书,自顾自地翻看着,语气平淡
“店里冷气足,你一身汗,容易感冒。”
江茳忽然想起来,宁栀枝今天来这里的理由之一,就是要向老板道谢。带着一种替她完成未尽事宜般的心情,他鬼使神差低声说了一句。
“给你添麻烦了,老板。”
老板翻书的动作顿住,斜过眸子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似笑非笑
“什么麻烦?你又没在我这儿挨巴掌,又没打翻我的咖啡杯,安安静静坐了半天,算什么麻烦?”
江茳这才意识到,自己这句道歉确实有些没头没脑。
“哦哟~”
老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夸张地挑了下眉,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是不是不小心暴露了我在‘偷听’这件事了?算了,这杯咖啡就当是补偿吧。”
江茳看着老板那带着善意的调侃只能回以一声苦笑。
他拿起那杯冰咖啡,像是要浇灭心头的烦躁,仰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杯,冰凉的液体瞬间刺激着食道,带来短暂的清醒。
“年轻人~”
老板合上书,身体微微前倾。
“想不想听听过来人的一点……算不上经验,算是感慨?”
江茳此刻正需要一点外界的声音来打破脑内的混沌,他点了点头
“嗯。”
“你啊~”
老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似乎是个温柔的人,温柔的人到哪都有人喜欢。但是,温柔如果不懂得拒绝,到头来,痛苦的往往只有你自己哦。你想让身边每个人都满意,让每段关系都维持在一种和谐的假象里……这可比你真心实意地去让一个人满意,要困难得多,也痛苦得多。”
他伸出手,拍了拍江茳略显单薄的肩膀。
江茳抬起头,看向老板,眼神复杂,仿佛在问
“那你呢?”。
老板像是读懂了他眼中的疑问,立刻摆了摆手。
“别看我,我走纯爱路线的,只是提醒你一句,你要是一直不懂得‘拒绝’会很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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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是,999感冒灵有助眠效果嘛?为什么我喝一口睡的的丝竹一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