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江织雨的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她的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抱着他的胳膊变成了环着他的腰,大约是睡着之后无意识摸索过去的。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每隔一段时间就醒一次每一次醒来,他都没有动。
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临近天明的时候,他反而昏昏沉沉睡了过去,这一觉,反倒是睡得沉了。
直到现在脸上传来了某种触感。
冰冰凉凉的,还有点粗糙。左边一下。右边一下。拍打着他的脸颊,江茳蹙了蹙眉,意识从睡眠的水底一点一点往上浮,慢慢地接近水面。他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只是本能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想躲开那个触感。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子也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
鼻尖,正中靶心。
他睁开了眼睛。
窗帘依旧拉着,但已经不是深夜那种密不透风的暗了,天光从布料的纤维里渗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种灰蓝的颜色。
江织雨侧躺在他面前。
脸离他很近,近到他不用转动眼球就能看清她额角碎发的走向
二人之间隔着一只胖乎乎的奶牛猫。
饼干碎把自己摊成了一张猫饼,四肢收在肚子底下,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自己的爪子上。它的眼睛半眯着,瞳孔缩成两条细细的缝
江织雨正捏着猫猫的肉垫。
准确地说,是捏着饼干碎的一只前爪。那只爪爪被她捏在拇指和食指之间,在对着江茳的脸指指点点。
左边脸颊被戳了一下,右边脸颊被戳了一下,鼻尖又被戳了一下。
那些戳在他脸上的触感是猫爪的质感。
江茳睁着眼睛,和那只猫爪面对面。
见少年睁开眼,江织雨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喜欢和江茳对视时看少年眼底的情绪。无论是无措也好,迷茫也好,别的什么也好,只要是对视,只要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此刻江茳眼底的情绪,大概是一种刚睡醒的,还没反应过来的空白。
“睡醒了?”
江织雨小声问。
江茳揉了揉眼眶。手背从眼睛上蹭过去,指腹按在太阳穴上揉了两下。
睡意还残留在他的眼角。
“几点了?”
“不知道。”
江织雨回答得很诚实,她大概是真的不知道,手机不知道被扔在床上的哪个角落了,好像是枕头底下,好像是被子深处,她也没有要去找的意思。
猫猫的爪爪还在戳他的脸颊。江织雨似乎玩上瘾了,捏着饼干碎的爪垫在他颧骨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饼干碎的肉垫在他脸上留下一点微微发黏的触感,猫的肉垫是会出汗的。
那只爪垫在他脸上按出一个浅浅的凹陷,松开,又弹回来,像一颗粉色的印章,在他脸上盖下一串看不见的印记。
江茳侧了侧身子,让自己从仰躺变成侧躺,面朝着面前的一人一猫。被子随着他的动作滑动了一下。
“它怎么在这里?”
江茳伸手抓住了饼干碎的小爪爪,把那些粉色的肉垫整个包裹在掌心里。饼干碎的爪爪在他手里挣了一下,又挣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虽然捣乱的罪魁祸首不是猫猫,是此刻正捏着猫另一只爪子的,侧躺在他面前望着他的那个少女才对。
“早上过来扒门。”
江织雨松开猫猫的爪子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怕吵醒你,就把它放进来了。”
“怕它吵醒我,然后用它把我吵醒是吧?”
江茳的眸子幽幽的。
他抓起饼干碎的另一只爪爪。
饼干碎此刻的姿势非常被动。它的两只前爪分别被两个恐怖直立猿各自握在手里,整个猫像一只被拉开的人体工学键盘,肚皮暴露在空气里,黑白相间的皮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江茳捏着那只爪爪,冲着江织雨的脸也按了一下。
饼干碎不知道这俩恐怖直立猿为什么要抓着它的猫猫爪爪按来按去。它只知道自己的肚子饿了。饿了一整个晚上。
凌晨五点左右的时候它的胃就开始发出抗议,它在猫窝里翻了好几个身,最后决定采取行动。
它蹲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用爪子一下一下地拍打门板然后没人理自己,拍到最后整只猫几乎要站起来扒在门上了。
里面终于有动静了,女主人把门打开一条缝,它嗖地钻了进去,跳到床上,然后,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没有罐罐。没有小鱼干。没有猫粮倒进碗里那种让它浑身皮毛都舒展开来的哗啦啦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只有俩个冷漠的,玩他猫爪爪的,恐怖直立猿。
江织雨反倒是主动朝着江茳那边迎了上去,脑袋越过猫猫,又贴到了少年的身边。
“好困……”
少女说。
“又没人逼着你起床。”
江茳把饼干碎往自己怀里推了推,给江织雨腾出空间。
“可我想看着你。”
江织雨小声念。
“看着我?”
江茳稍稍有些不解。
江织雨轻轻晃悠了一下脑袋,枕头上她的发丝随着那一下晃悠散开了一些,有几缕从耳后滑到了脸颊上,她没有去拢。
被子里,那只还抓着江茳胳膊的手轻轻捏了他一下。
“看你睡醒后的表情。”
“嗯?”
江小茳满脸的疑惑。
他确实没有听懂。
“现在看完了。”
“有什么好看的?”
江织雨没有立刻回答,手从被子里伸上来,伸到他面前。手指掠过饼干碎的背脊,最后却落在了他的眉间。
轻轻地点了一下。
“看你抱着我睡了一晚上…是什么反应咯。”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