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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3 章

第283章 谁知道呢?

先别冒爱心我不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 白落不睡觉 · 3599 字


江织雨又拍了拍床,示意江茳坐过来。

江茳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江织雨能看见他瞳孔里翻涌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防备还没完全卸下,但敌意已经散了,剩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疲惫,如同一场漫长的追逐之后终于停下脚步的猎物

江茳,轻轻叹了口气,走到了床沿,坐下。

两个人的重量压出两个相邻的凹痕,江茳没有靠得很近,却也算不上远。

“你又打算关我三个月吗?”

他苦笑了一声。

那个笑挂在嘴角,还没成形就散了。

江织雨反倒是有些意外,她愣了一下,轻轻地笑了起来。

是被这种荒诞的默契逗到了,两个人都在同一个伤口上反复撕扯,他却还能开得出玩笑。

“你现在的幽默感源自于哪一个你?现在的,还是未来的?”

江茳自己都被江织雨说得有些绕了。

他哪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他的脑子里塞了三段记忆,像三个不同版本的同一部电影在同一个屏幕上同时播放,画面叠着画面,声音叠着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在看哪一部,也不知道自己该信哪一部。

那时萤和宁栀枝都消失的那个世界线,那个玩弄别人感情的混蛋的记忆。

现在这个世界线的记忆,和江织雨是恩爱对象的那个他的记忆。

自己原本时间线的记忆,时萤和宁栀枝都在的那个他的记忆。

全都堆在他的脑子里,三本内容互相矛盾的书同时翻到眼前,他不知道该读哪一本,也不知道哪一本才是“自己”。

“谁知道呢?”

江茳两只手撑在身后,仰起头望向窗外的月亮。

窗外的月亮还是那么亮,那么圆,那么大每个世界的都一样。

“你做了很多多余的事情,织雨。”

他轻声念出这句话,语气不像指责,倒像是在陈述一个迟了很多年的结论。

江织雨挪了挪身子,把自己的脑袋靠到了江茳的肩膀上,动作很慢,像是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躲开,但江茳没有躲。他现在没有拒绝她的理由至少现在的江茳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的理智还没来得及从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记忆里爬出来,而感性却说,让她靠一会儿吧,无所谓了。

少女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带着那股很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房间里挥之不去的跌打酒气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异的,让人鼻子发酸的味道。

“你觉得什么是多余的?”

江织雨问。

“来找我。”

江茳轻声回答,几乎没有犹豫。

江织雨的睫毛动了动,蹭着他的衣领。

“哪一次?”

“海边那一次。”

“因为事后我把你关起来了?”

江织雨的手也随着江茳的动作往后伸了过去,指尖先碰到了他的手背,然后是手掌,然后她把整个掌心贴了上去,把自己的手按在了他的手上。

“不是。”

江茳说。

“因为我本来就打算在把店转给你之后,一走了之的。”

江织雨愣了一下。

空气在这一瞬间静止了,窗外的月光不动了,房间里的气味不动了,连她胸腔里那颗心脏都好像在这一刻漏跳了一下。

然后她按住他的手掌更用力了些。

“为什么?”

江茳自嘲地笑了笑,那个笑比刚才的苦笑更像笑,可眼底一点笑的意思都没有。

“谁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

少年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平得让江织雨的胸口一阵闷痛。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江织雨猛地抬起头,肩膀弹离了他的肩膀,一把抓住了江茳的脑袋,两只手捧着他的脸颊,让他的视线和自己平齐,她的手指抵在他的颧骨上,力道大得几乎是在钳制。

“那后来呢?”

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那种平静,终于裂开了第一道纹。

“为什么你还是被我绑回去了?”

江茳歪了一下脑袋,他被她捧着脸,歪头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像一只被人抓住腮帮子的猫。

“被绑不是被动的吗?你雇的那几个人都把我捆成麻花了,我反抗不了吧?”

他说得很轻松,甚至还配合着耸了耸肩,肩膀在月光里抬了抬又落下,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无所谓。

可这种无所谓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因为一个人如果用这种语气说自己的事,那说明他已经把这件事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江织雨明显没和他开玩笑的心情,她抓住他的腮帮子,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脸颊的肉里。

“我问你……为什么你明明之前就想死了,回去之后却等了那么久才……”

她没说完。

她也说不完。那个词太沉了,沉到她的舌头打不过弯来。可她的眼睛替她说完了……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困惑,有恐惧,还有一种被藏了很久很久的不敢问出口的东西。

江茳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眶里开始泛起的血丝,看着她瞳孔深处那一点点微弱的,不肯熄灭的火焰。

“你觉得,我等那三个月是因为爱你?是因为舍不得你?”

江茳替她说出来了。

一语道破了那些弯弯绕绕,她没敢问出来的点。

少年话音落下的瞬间,江织雨手上的力道明显松了几分。不是她主动松的,是力气自己从她的手指间溜走了,像水从指缝里漏出去,握都握不住。

“不是。”

江茳的声音很坦然。

“因为我不想你在我身上耗着。我想你迟早可以看清我,看清我是个混蛋,看清这一切不值得。”

江茳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

“出于我耽误了你的同情。不是出于爱。”

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江织雨的耳朵里,再从天灵盖传下去,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麻。

“所以我说你做了多余的事。所以等我发现你一直没办法认清现实,我也没心情和你耗下去毕竟我是个混蛋。”

江茳说得很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在念一段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判词。一针见血,见的是他自己和她的血。

他把自己剖开给她看,他把自己定性为混蛋,这是很多年前就已经写好了一份认罪书,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签名。

江织雨手上的力道瞬间就松了。

或者说,脱力了。

她的手指从他的脸颊上滑落,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落回自己的膝盖上。其实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在那无数个关着他三个月的日日夜夜里,她就已经猜到了。

这些她都知道,只是还抱有幻想。

“人在感情里总是喜欢欺骗自己。”

江茳还在说。

“这就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舔狗和龟……”

他的话没说完。

江织雨抬起拳头,一拳砸在了江茳的面门上。

那一拳带着她所有的力气,所有被他说中痛处的愤怒,所有九年零两个月攒下来的委屈,所有她以为会听到“我爱你”却听到“出于同情”的落差,所有她明明可以看见未来的因果却在感情这件事上永远看不透的无力感……全部,都砸进这一拳里。

少年的眼镜被她打飞了。

镜片从镜框中脱落,摔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几声脆响,先是镜框落地,然后是镜片弹起来再落下,一连串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像玻璃碎裂,又像某种东西坍塌的声响。

很重很重的一拳,正中鼻梁。

江茳整个人被打倒在了床上,后背砸在床垫上弹了一下。他的面前一阵发黑,是视觉神经被冲击撞得短路的黑,紧接着又是一阵发白……那是头顶的灯光,惨白惨白地照下来,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俯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恍惚间他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在晃,也可能不是灯在晃,是他的脑子在晃。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你不告诉我!”

江织雨的声音终于碎了,如同一块被反复弯折的金属板,在断裂的那一刻发出尖锐的声响。

“为什么当时你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你当时什么都!什么都……”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崩断了。没能接上。接不上了。她攥着那只刚刚挥出去的拳头,指节发红,手背暴起青色的血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却又倔强地不肯倒下。

哽咽声渐渐从身侧响起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泣不成声,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漏出来的哽咽。

江茳没选择爬起来。

他就这么躺着,后背贴着床垫,眼睛望着天花板。灯很亮,亮得有点刺眼,他的眼睛被那光刺得发涩,但他没有眨眼。

“我说了你不会听的。你自己知道。”

他现在的心情奇怪到了极点。

这些混蛋事明明没有发生……在这个世界线里他没有玩弄谁的感情,他没有一走了之,他只是一个被江织雨带到这栋别墅里的普通少年。

可这些事又确实是他干的,在另一个世界线里,他就是一个混蛋,他就是做了那些事。

那些记忆现在就在他的脑子里,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他有负罪感,就像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器官被硬生生移植进了体内,身体的本能反应是排斥,可它又确实在那里,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搏动。

但仔仔细细去想,好像又不需要有负罪感。因为那不是他。

那是另一个选择不同,走向不同世界线的他。他和那个人共用着同一个名字同一张脸,却拥有完全不同的过去。他该为那个人买单吗?他该为那个人的混蛋感到愧疚吗?

他不知道。他的脑子好疼。

江织雨打的。

真的好用力。

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还好,没断。但明天肯定会肿,说不定还会青,到时候别人问起来,他该怎么说?

被一个女孩子一拳打飞的?

还是说摔跤摔的?

自己到底怎么了?

想到这里,江茳忽然想笑。

但他忍住了,因为那个跪坐在床沿的少女还在哽咽,因为她的拳头还攥着,因为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月光还是那么亮,照在她发抖的肩膀上,照在她红了的鼻尖上,照亮了每一滴从她脸颊上滑过的眼泪,像一条一条在夜里发光的小溪,某个世界的江茳心底的负罪感似乎因为这一拳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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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有人没看懂嘛?没看懂后面我补个解释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