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秒额头上突然传来了温热触感，鼻尖相撞的轻微力度，以及那骤然闯入感知的，带着少女独特气息的呼吸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如同幽灵现形。
在宁栀枝的额头与肌肤相贴之前，江茳的感官世界里，她的存在确确实实是一片真空。
“厉不厉害？”
宁栀枝轻笑着，用光洁的额头蹭了蹭他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动作亲昵得像一只蹭主人手的猫猫。
“这……这是什么？隐身？”
江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滞涩，他的身体还僵在原地。
“是降低存在感。”
宁栀枝纠正道，声音近在咫尺，气息拂过他的唇角。
“降低到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我，降低到我就算光明正大地从商店拿走东西，也不会有人投来一瞥。监控摄像头，手机录像……任何记录媒介都会‘忽略’我。就像，”
她顿了顿，寻找着恰当的比喻
“就像从这个世界的认知里暂时被擦除了一样。”
江茳彻底怔住了，这能力听起来既诡异又……孤独。
可转念想起宁栀枝刚才消失前的话，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所以，你使用这能力的代价是……要是不与人接触就……”
“不，”
宁栀枝打断他，摇了摇头。
“代价是我没办法再正常的与人接触。能力放大了我的病情，在陌生人面前，我会无法抑制地紧张，崩溃，像被剥掉了所有外壳。而且，如果我的‘存在感’持续降低，低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彻底忽略，遗忘了我，那我可能就……真的从这世上消失了，再也回不来。我需要一个锚点，一个无论如何都会记得我存在过的人。所以我才需要你，江茳。”
江茳觉得这话有些奇怪。
“你爸妈呢？和你爸妈接触不就……” 血缘至亲，怎么可能忽略她的存在？
宁栀枝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在他问完前便截断了话头。
“一个忙着和不同女人花天酒地，一个早就不要我了，跟着新家庭过得很好。”
那淡然的口吻，仿佛在说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和事，却让江茳的心脏像是手攥紧，泛起细密的疼。
“老大～”
宁栀枝的声音忽然变了个调，掺进了一丝阴恻恻的病态。
“你那么好骗，那么单纯，那么温柔。我只需要几句话，再给你一点点似真似假的爱，你就能对我死心塌地了。”
江茳似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到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
宁栀枝见状，轻轻笑了一下，那点病态瞬间消散，她又恢复了那副带着点狡黠的模样，伸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
“好啦，不逗你了。”
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带着真实的温度。
“你真的是我‘生病’后，交到的唯一一个朋友。那天……那天你跑来找我了，记得吗？那天晚上在咖啡厅，我抱着你哭的时候，心里在想，你真的好傻，怎么会因为我这种满嘴谎话的女人，急成那副样子。”
她回忆着，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江茳的一缕头发。
“我看着你慌乱地跑进门，找到我，走到我身边，却连抱我都犹豫着不敢。你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安慰我，却还是选择留在我身边，陪着我。我不主动告诉你原因，你就忍着不问，怕戳到我的痛处。”
“江茳，我是个恶劣的女人。”
她坦然承认，眼神却牢牢锁住少年的眸子。
“我找上你，是因为早在网络上，我还是‘木木’的时候，就是你给了我依靠，让我有了现实里没有的认同感和满足感。现在在现实里，你又给了我同样的依靠。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是多大的诱惑，像是给习惯了黑暗的人看见了光。你不知道，那天其实我真的害怕极了，可抱着你的时候，心脏却真的，真的感觉到了……我喜欢你。”
少女的告白混杂着自嘲与真诚，像一杯掺了毒药的蜜糖。
“我想让你牵我的手，想看你明明在意却别扭的样子。我努力复刻你书里那些让你心动的幻想场面，给你一种‘我可以是你的女主角’的错觉。这一切，原本该直到你亲口承认，承认你也是个‘坏男人’。你的温柔之下，其实藏着贪婪，贪婪地不舍得拒绝我，贪婪地……想要更多。”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宁栀枝的指尖轻轻划过江茳的喉结，感受着他因紧张而微动的吞咽，她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如同幽暗深海漩涡般的病态依恋。
“为了让你能面对自己的真心，为了把你变成真真切切的，属于我的‘坏男人’……”
“我在你向我坦白和时萤在一起后，就仗着你对我的那点喜欢，故意冷落你，让你心神不宁，让你反复揣测。我故意察觉到时萤在你身边的时候，给你打电话……说实话，江茳，”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
“我就是在引诱你出轨。而且……我给过你拒绝我的机会的，记得吗？要是那天在咖啡厅，你狠下心说出对不起，转身就走，你就做到你所谓的‘负责’了，你就不是我现在爱的这个‘坏男人’了。”
江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面对这样直白，甚至堪称恶劣的剖白，他竟然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她目光的审判和……占有。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宁栀枝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笃定。
“在你今天拿着冰淇淋，像个炸毛猫一样找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要是不在意我，为什么来找我？要是真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那该推开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动？为什么我刚刚吻你，你什么都没说，还是说接着找个‘脑子乱糟糟’，‘没反应过来’的蹩脚借口？”
话音未落，她忽然整个人跨坐到了江茳的大腿上。这可是在公交站台！虽然因为下雨人流稀疏，但旁边仍有零星的人流。
“别……有人看着呢！”
江茳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想要推搡她下来，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宁栀枝却对他的慌乱置若罔闻，反而俯身，又快速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带着得逞的笑意
“他们看不见。现在，我们俩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拽人共堕沉沦的疯狂。
“我本来的计划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让你变成替我‘撑伞’的人，然后我们一起，阴暗地，安全地躲在这个世界无人能察的角落。”
“本来？”
江茳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词。同时，他意识到，从刚才开始，那些能让他窥探她心绪的黑色文字就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漂浮在她周身，如同实质般的粉色桃心，浓郁得化不开。他此刻，完全看不清她在想什么了。
“对啊，‘本来’。”
宁栀枝搂住他的脖子，像是在分享一个甜蜜的秘密。
“如果你回答的是想做‘撑伞的人’，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霸占你对我的好，你依然会是那个温柔的，带着点负罪感的‘坏男人’。你会像所有‘健全’的人一样，想着要保护我，避免我受到伤害。那样的话，我就有的是办法把你从时萤手里彻底抢过来，让你只爱我一个，我真的办得到。我可以一直扮演你心中最完美的‘女主角’，同时，也给你我全部的爱。但那样……”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
“我就永远不会告诉你这些真相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刚刚说，告诉你真相和给你全部的爱这两者，无法共存。”
“可你选‘错’了呀，我的老大。”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俏皮而笃定，与刚才试探性的引诱截然不同，仿佛终于放下了某个重担，或者说，终于确认了某件重要的事。
“你选的是‘陪我淋雨’。‘淋雨实验’……这个实验的本质，其实是论证，你是否能接受不完美的我，能否接受我的阴暗，我的不堪，我的所有算计和卑劣……既然你选了……”
宁栀枝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猫头，带着点坏。
“那作为匹配你的‘坏女人’，我自然要遵从‘坏男人’的意愿，跟你全盘托出喽。”
“那你问我，是喜欢撑伞的人还是淋雨的人，是为了什么？”
江茳依然感到困惑，他现在唯一明白的是他被宁栀枝吃的死死的了。
“你回答了‘都喜欢。’”
宁栀枝咯咯地笑起来，用指尖点了点他的鼻尖
“老大是真正的坏男人哦~老大你根本没考虑到这层深意，你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只要有人爱你就够了，对吧？‘撑伞’的对你好，你爱。‘陪你淋雨’的包容你，你也爱。是不是还在好奇，我为什么忽然就下定决心，把底牌都亮给你了？”
少女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带着无比的满足和占有欲。
“因为，老大，你书里藏着的那些小心思，你这个人那点纠结和贪婪，爱你的‘木木’我啊，可是早就～吃、透、了。Mua~”
说完，她又一次响亮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此刻的她，坐在他怀里，不再是那个需要试探，需要伪装的脆弱少女，而是一个笃定的，危险的，并且认定他已经无处可逃的，共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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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密码的，这俩章给我写力竭了。
我不知道你们get不get到木木的点嗷。我表达的还算清晰吧？
反正江小茳遭老罪了。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