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冠军，让她自己来拿。”
林未晞说完，郑文蕙脸上那副“温柔前辈”的表情挂不住了。
心里烦躁。
又是个油盐不进的，跟李艺璇那丫头半斤八两的犟种！
“年轻人啊。”
郑文蕙声音冷了下去，明显的告诫意味。
“别这么不知好歹。”
“我大可以不找你商量，也能让艺璇夺冠……”
话没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面前这个小姑娘应该明白，她郑文蕙在圈子里的地位，还有人脉。
如果不是为了避嫌，这届金风奖她也能坐上评委席。
“我说惜才，不是骗你，是真为你着想。”
“谭老已经去世了，你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孩子，在这个圈子硬闯，很容易撞得头破血流，白白糟蹋一身好本事。”
郑文蕙试图用现实敲打。
“你这次比赛，已经凭借一曲《恰空》打响了名声，目的也算达到了。”
“拿个亚军银奖，一样风光，还能让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答应了，以后你的路，会好走很多，何必把事做绝？”
林未晞看着这位前辈，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郑教授，谢谢您的‘好意’。”
她摇摇头。
“但我拒绝，我来参赛，就是为了赢。”
“这不是做不做绝的问题……而是比赛，本就该是这样。”
话说完，拎上脚边的琴盒，站起身。
“决赛还没开始，您作为李艺璇的老师，就断定她会输。”
林未晞居高临下的看着面色阴沉的郑文蕙，又将视线转向窗外。
街灯已经一盏盏亮起。
“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很失望。”
话音落下，她转过身。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郑文蕙坐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着林未晞纤细的背影，那股被小辈彻底无视和拒绝的恼火彻底让脸上最后一点和善消失了。
“林未晞！”
声音提高，连名带姓的叫。
甚至吸引了旁边几个顾客的侧目。
“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你铁了心，要把路走窄了？”
林未晞脚步没停。
清清冷冷的嗓音，顺着咖啡厅内的音乐飘来。
“我的路怎么走，我自己说了才算。”
“如果同流合污、违背本心才叫路宽……”
走到门口，她微微偏过头，留给郑文蕙一个精致利落的侧颜。
清清冷冷道。
“那我宁愿，路窄一点。”
郑文蕙被噎了个死。
气的发笑。
“好，好，真好，有骨气。”
她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口腔，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烦闷。
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但愿你的骨气，能陪你走的更远。”
林未晞已经推开玻璃门。
铜铃“叮咚”响，和门外的雨声混成一片。
“不劳费心。”
话音消散，那道纤细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等快到酒店门口时。
雨稍微大了点，林未晞撑着伞走在雨中，和郑文蕙的对话她没有放在心上。
这会儿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聊天界面的消息，停留在二十分钟前。
【林未晞：复赛有转播，不知道某人看没看】
【林未晞：不过你看了估计也只会给出，“好听，但听不懂这种评价吧？”】
【林未晞：总之，我第一哦，是不是值得某人夸奖一下？】
【林未晞：小猫探头.jpg】
【林未晞：人呢？】
【林未晞：亲爱的男朋友？可恶的前男友？不认识的陌生人？】
全部石沉大海。
“奇怪了。”
林未晞嘟囔一句，纤白的手指滑了两下屏幕，企图刷新出一条消息。
季临那家伙，如果看到这种消息，肯定会秒回一堆贱嗖嗖的话调侃她才对。
睡着了？
按照他的课表，他应该刚下课。
手机没电了？
不可能。
林未晞边走边想，脚步不知不觉加快。
踩过积水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埋怨的自言自语。
“别又给我断联啊笨蛋，这事……我都有心理阴影了。”
得赶紧回酒店，给他打视频。
打不通，就给苏阿姨打。
对，就这么办。
她握紧伞柄，几乎要小跑起来。
酒店灯光明亮，驱散了外面的潮湿。
“……”
林未晞合起滴水的雨伞，一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个人。
栗色卷发有点潮，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前和脖颈。
李艺璇抱着胳膊，盯着地面发呆。
林未晞别过头。
不熟。
当没看见吧。
抬脚就往电梯走。
“不是！”
身后传来带着火气的声音。
假装没听见吧。
这么想着，林未晞脚步加快。
“林未晞！你装没看见我？！”
李艺璇“噌”的站起来，几步就追到她旁边。
拦在前面，胸口起伏。
淋了雨，又等了半天，本来就烦，这人还无视她！
“并没有无视。”
林未晞叹了口气，转过身。
“我们本来就……不熟吧？”
“你！”
李艺璇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她为了这人的事跑前跑后，冒雨找了半天没找到人，就换来一句不熟？！
“行行行，咱俩不熟！”
李艺璇银牙紧咬，懒的绕弯子，直接问。
“我老师跟你说什么了？”
林未晞直言不讳：“让我明天收着点。”
就知道是这个。
李艺璇心猛的一沉，急忙追问。
“那你答应了？！”
“没有。”
李艺璇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随即抱起胳膊。
“行，有骨气，不愧是我看上的对手。”
林未晞：“……”
她面露无奈。
不要擅自把别人当对手啊。
很麻烦的。
“所以呢。”林未晞问。
“你找我就为这个？”
“不然呢？”
李艺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你录音没？”
林未晞摇头：“没。”
她当时完全没想那么多，满脑子都是赶紧完事，回酒店和季临打视频。
“你傻啊！”
李艺璇一拍脑门，差点气的跳起来。
“怎么不录音啊！有录音，咱们就能抓住把柄，至少能威胁老师别在背后耍手段了！”
威胁……这词说的。
林未晞嘴角抽搐。
“这么背刺你老师真的好吗？”
“谁让她要玩阴的！”
李艺璇别开脸，不爽道。
“我……我接受不了，没录音，那没辙了。”
“其实，有录音也没用吧。”
林未晞语气平稳，听不出喜怒。
“私底下的口头交流，她完全可以否认，说我理解错了。”
一个是在圈内颇有人脉的教授，一个是学生。
去找赛组委，对方会向着谁，不言而喻。
“何况，她是你老师，你真要和她撕破脸？”
“……”
李艺璇不吭声了。
这话说的没错。
她其实心里明白，郑文蕙不是坏，而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久了，深信那套人情世故的规则。
是真认为，这么做是正确的。
因为，多少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却没有想过，这个规则……本身就是错误的。
这也是李艺璇最看不惯，最觉得恶心的地方。
等会？
她突然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你……不觉得是我让老师这么做的？”
“不觉得。”
林未晞秒答。
她和李艺璇没说过几次话。
但不难看出来，面前这个女生，有自己的骄傲。
“你不屑这么做。”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