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通道里，马主任脸上的皱纹都笑展开了。
“今天表现都不错，咱们宁大这次带出来的三人，全都顺利进入决赛了！”
她拍着田子娇和杨博的肩膀。
“尤其是小林的《恰空》……啧啧，听得我汗毛都立起来了！你们两个也加把劲，最好包揽前三！”
田子娇肩膀一垮，尬笑道。
“主任，您就别给我俩打鸡血了，林学妹、李艺璇……她俩一个比一个恐怖！我们不是包揽前三，是决赛还没开始就只能争第三了！”
杨博小声附和：“学姐说的对……她俩太天花板了。”
“啧，两个没出息！”马主任瞪了他们眼，但眼神没多少责怪。
她也清楚，实力差距摆在这，不是靠加把劲就能成事的。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哒哒哒哒——！”
李艺璇冲到三人面前。
栗色卷发有点乱，胸口起伏，双手撑着膝盖喘气。
目光飞速扫了一圈。
声音又急又冲。
“林、林未晞呢？！”
“她…？”
马主任愣了一下，认出了李艺璇。
“刚才你老师过来，把她叫走了，说是聊聊曲子。”
郑文蕙业内地位高，上去当评委都没问题。
而且都是女性，也没有什么危险。
她于情于理都不好拦着。
“聊曲子？！”
李艺璇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老师动作也太快了！
还是晚了一步！
“她们去哪了？！”
“这就不清楚了，说是酒店附近找个咖啡厅？”
李艺璇没辙了。
现在怎么办？
打电话？
没用，老师肯定不接。
“学弟学弟。”
田子娇拽了拽杨博的衣袖。
“李艺璇和她老师轮流来找林学妹，你说这是要干嘛？打探情报……或者求饶？”
杨博蹙着眉，观察李艺璇的表情。
“我感觉，她好像在担心什么。”
李艺璇没理会两人的窃窃私语。
现在该怎么解释？
说我老师打算对你们无伴奏女王玩盘外招？
说出来谁信啊。
她一个学生，信誉怎么可能有老师高。
“啧……”
李艺璇咂咂嘴，想不明白该怎么办。
唯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得提醒林未晞。
随即豁出去般，语速飞快。
“等林未晞回来，你们记得告诉她！”
“你们让她小心一点！不管我老师跟她说了什么……让她千万别答应！一个字都别信！”
说完，她转身就往音乐厅外跑。
得赶紧找到她们！
“哎！你等等！李同学？！什么别答应！你说清楚啊！”马主任对着李艺璇的背影喊。
可人家已经跑远了。
田子娇和杨博面面相觑。
“主任……这。”
感觉，事情复杂起来了。
……
音乐厅附近，一家欧式装潢的咖啡厅内。
窗外细雨绵绵，敲打着玻璃。
店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还有咖啡豆的焦香，蛋糕的香甜。
“……”
林未晞坐在郑文蕙对面，琴盒放在腿边。
表情有些心不在焉，手指一直无意识的磨损着兜里的手机。
脑子就跟过弹幕似的刷屏：
好想回去……好想给季临打视频……他在干嘛……有没有想我……复赛有转播他看了吗……还有面前这大妈到底要聊什么能不能快点……
“喝点什么？”
郑文蕙开口就是长辈式的关怀。
“我请。”
“不用了郑教授。”
林未晞摇头。
尽可能让声音听起来礼貌。
“我不渴，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赶紧说，说完放我走。
“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郑文蕙抿了一口咖啡，陶瓷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你的《恰空》拉的确实好。”
“情感饱满，技术扎实，艺璇输给你，不冤。”
夸完林未晞本人，还不忘夸一下她的老师，滴水不漏。
“果然，谭老带出来的孩子，就是不一样。”
林未晞平静的接话：“李艺璇的柴D也非常出色。”
这不是客套。
她们本质上是两种不同的演奏者。
单论柴D，林未晞没把握比李艺璇处理的更好。
她缺少李艺璇那种强烈的、想要征服舞台、攫取所有人目光的表现欲。
她拉琴，以前是为奶奶，为自己。
现在，是为了能与喜欢的人并肩。
“郑教授，您叫我出来，应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有什么话，请您直说。”
别耽误我回酒店打视频。
“……”
郑文蕙见她如此淡然，有些意外。
眉头微动。
抬眼看林未晞。
少女的眼神很清澈。
没有太多对她这个前辈的畏惧，也没有浮躁的得意。
“好，林同学是个爽快人，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郑文蕙双手交叠，胳膊肘搭在桌子上。
“林同学，你很有才华，未来可期。”
简单的夸奖后，突然话锋一转。
“我这个人呢……惜才，作为比你多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十几年的前辈，看到你这种好苗子，忍不住就想提醒几句。”
她压低声音，摆出过来人的姿态，语重心长。
“咱们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想往上走，想走得远，想站稳脚跟……光有才华和努力是不够的。”
林未晞淡淡的看着她，没有说话。
郑文蕙继续说。
“还得看，会不会做人。”
“您什么意思？”林未晞问。
“意思就是……有些机会，对你来说是锦上添花，但对别人，是雪中送炭。”
郑文蕙语气诚恳道。
“林同学，你才大一，还有的是时间，机会多的是。”
“但艺璇不一样，她明年就毕业了，她需要这个冠军，来拿到星璨新星计划的邀请函。”
“这对她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林未晞嘴角不易察觉的向下撇了撇。
“所以呢？”
她想歪了。
这个郑文蕙，不会是知道她和季临的关系，想让自己帮忙吧？
那不行，她和季临在一起，才不是为了给人行方便的。
“所以……”
郑文蕙的声音放的更软。
“我呢，想和你商量一下。”
“明天决赛，你稍微收着点……当然，不用太明显，稳定发挥，别像今天这么拼就行。”
“让艺璇，稳稳拿下这个冠军。”
就像是真心为晚辈着想似的，继续加码，哄诱道。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帮忙。”
“南艺，还有我本人在业内，都还有些人脉。”
“以后你毕业了，无论是想继续深造，还是想进好的乐团，或者参加一些有价值的国际项目……我们都可以帮忙推荐、牵线。”
“这些实实在在的资源和人脉，比你单纯拿个冠军的虚名，要实惠得多。”
郑文蕙看着面前没什么表情的少女，又抿了一口咖啡。
给对方思考的时间。
眼神却笃定。
这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应该不会拒绝如此优厚的条件。
当然，郑文蕙也没有骗林未晞的意思。
答应了就会做到。
互帮互助，利益交换嘛。
“林同学，这是个双赢的建议。”
“你帮艺璇一把，我们都会记得你的人情，以后在你需要的时候，尽管开口。”
“这对大家都好，你觉得呢？”
林未晞沉默片刻。
哦——
懂了，想让她放水。
想明白后，冰瞳中依旧没什么情绪。
她轻轻开口。
平静，却带着股不妥协的坚硬。
“我觉得……不怎么样。”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