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丽萍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得意还有残忍的神色。
“哼”了一声，看向林未晞。
“听到没赔钱货！你爸说不治了！”
“……？”
林未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张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冰冷，从脚尖一路蹿升至头顶。
不治了？
这就是，奶奶的儿子说出来的话？
林未晞纤细的身躯有些摇晃，要倒。
她踉跄的退后两步，靠在墙上。
看着面前这对男女。
一个唯利是图的泼妇，一个沉默的懦夫。
这就是……她林未晞的父母。
似乎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成了冰渣。
刺痛的寒意，扎的五脏六腑生疼。
林未晞想说点什么。
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这赤裸裸的恶意和自私面前，都苍白可笑。
“哈……”
最终，少女喉咙中发出一声沙哑的干笑。
“你们……还是人吗？”
“你们不救奶奶！我来救！”
说完，林未晞不顾身后徐丽萍“你怎么跟我们说话呢？！”的谩骂。
和林海志那一声“晞晞，爸不是……”的挽留。
朝着外面，一步一步的摇晃着走出去。
混乱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需要钱。
奶奶的存款，她知道密码，现在去取……来不及。
谭奶奶留给她的琴，抵押出去的话……也来不及。
一个名字在脑海中闪烁。
季临。
她前阵子，刚开学那会，就知道了他是那个商业帝国星璨集团的少爷。
甚至为此还闹了误会，躲了他一阵。
对。
他肯定有办法！
林未晞掏出手机，手指停留在vx联系人，那个置顶的头像上。
“不……我不能……”
她仿佛能看见，季临听到她开口借钱时，脸上可能会出现的那种表情。
惊讶，失望，或者是“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之后的疏离。
他眼里那束总是会因为她亮起的光，会不会因此暗淡下去？
林未晞心脏忽然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缩成一团。
她凭什么找季临要钱。
自己算他什么人？
一个他可能会喜欢的女生？
他又算自己什么人？
一个她也喜欢的男生。
是的，林未晞终于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敢承认了。
可正因如此，才更加不能。
不能让季临看见自己如此不堪的原生家庭。
不能让他卷入这摊令人作呕的烂泥里。
不能……让这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染上铜臭和算计。
那样，她林未晞，和徐丽萍那种唯利是图，敲骨吸髓的东西还有什么区别？
可是……奶奶躺在床上，等着人救命。
只有她，只有季临能救她了。
自尊心、萌芽的感情，还有奶奶的性命被摆在天平上。
无论哪一头压下去，都疼的她窒息。
“打、打过去……”
林未晞试图挪动自己麻木的手，按下语音通话。
可就在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拨先一步打了进来。
“喂？是沈静书老人的家属吗？你们怎么办出院了？病人情况这么不稳定，谁允许你们擅自出院的？！赶紧给我回来！”
林未晞瞳孔骤然紧缩。
“出院？！谁办的？！”
“就刚才，病人的儿子和儿媳，你们家属怎么回事？！赶紧……”
后面的话，林未晞没听清。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屏幕碎裂。
她发疯似的跑回医院。
抢救室里空无一人。
护士站的护士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低头继续写东西。
后来，林未晞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的那个小平房。
也不记得徐丽萍和林海志又说了什么。
她只记得，奶奶躺在卧室。
皮肤灰败，只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人还活着。
哭了吗？
哭了。
眼球都要哭干了。
闹了吗？
闹了。
差点和徐丽萍打起来，把家砸了。
有用吗？
没用。
她林未晞年仅十七岁，决定权不在她手上。
她只记得自己奶奶床边跪了一夜。
国庆长假第三天。
那个总是温柔的对她笑，摸她头，带她学琴的奶奶。
手最后在她掌心动了一下。
然后，彻底安静了。
葬礼举办的很仓促。
徐丽萍象征性的掉了两滴眼泪，就开始和林海志争吵要不要买墓地。
林未晞没参与。
她抱着奶奶的遗照，跟完了全程，又在殡仪馆待到很晚。
剩下的四天假期，林未晞把自己关在房间。
看着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她抽屉最下面的银行卡。
泣不成声。
开学后。
林未晞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办理了住校。
徐丽萍在门口骂：“滚！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克死你奶奶还要拿走家里的钱！你个丧门星！赔钱货！”
林海志蹲在墙角抽烟，头埋得很低，不敢出声。
林未晞没看他们。
她对那个家，那对男女，从此只有恨意。
自那以后。
林未晞将全部时间，都投在学习和练琴上。
更加沉默、冰冷，甚至阴郁了。
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
只有季临。
只有他，好像完全没察觉到，或者说，察觉到了也不在意。
还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的出现在她身边。
季临不问她的家事，不提她的变化。
只是用他那种现在看来可能有点笨拙，绕最大的圈子，办最小的事的方式。
默默陪着她，护着她，给她留下一个最后的，安全又温暖的位置。
林未晞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季临的存在。
看他笑，听他说话。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知道他就在不远的地方。
心里那片荒芜冰冷的废墟，头顶那片灰暗的天空。
好像就能落下一缕光来。
林未晞承认，她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
非他不可的喜欢。
奶奶说的那个“最爱的，想陪他一辈子的人”，林未晞觉得自己找到了。
但她不敢。
谭老师走了，奶奶也走了。
她怕了，怕自己真的如徐丽萍所说，是个丧门星。
怕所有靠近她的温暖，最终都会以某种残忍的方式被夺走。
她想逃。
可季临，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而感情，更不是理智能决定的东西。
林未晞还是那样拼死练琴，心态却悄悄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为了逃离。
而是为了变得足够优秀，足够坚强，足够好。
好到也许有一天，能守护住那些曾经给过她温暖，她却护不住的人。
好到也许有一天，能稍微配得上，站在那样好的季临身边。
这个念头让林未晞觉得可笑。
季临，是星璨集团的少爷，云端上的人。
而自己，是个一无所有，满身泥泞的孤女。
可这已经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的念想了。
后面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
他们还是在一起了，在季临成年后。
那一刻，林未晞觉得。
之前所有吃过的苦，受过的伤，咽下的泪。
好像都是为了积攒运气，来兑换眼前这一刻。
兑换这个男生，在她人生最灰暗的时刻，固执的捧到她面前的光。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快乐的就像偷来的一样。
季临温暖的掌心，驱散了林未晞心中所有来自过去的寒意。
让她几乎就要忘记那些不幸。
也让她更加坚定的确信。
要和身边这个人，走向光明的未来。
如果故事停留在这里，该多好啊。
可惜。
命运似乎是个嘲讽点满的顶级讽刺大师，最看不得人圆满。
偷来的时光，终究是要还的。
连本带利。
高三毕业。
那场改变一切的省赛。
那场可笑的误会。
那分手后的四百六十三天。
来了。
后来，林未晞发现。
自己拉的出《恰空》了。
再后来……
梦醒了。
“……！”
林未晞猛的坐起身。
窗外是墨蓝色。
眼眶下，是早以为不会再流出的泪水。
她几乎是本能的看向枕边。
季临还在睡，睡得很沉。
“所以……我才不喜欢做梦啊。”
林未晞像是松了一口气般自言自语。
躺下。
拉过季临的手臂，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怕他消失一样。
“还好，你还在。”
林未晞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话。
世界并不温柔。
但也没有那么糟糕。
你看，在这个不温柔的世界上。
总会有温柔的故事发生。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