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晞，爸爸妈妈来看你，怎么都不知道出来叫人？”
徐丽萍推开门，发现林未晞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
“礼貌呢？在你奶奶这待几天，心都待野了？”
林未晞手一抖，铅笔尖在卷子上“啪”的戳断了。
她站起身，眼眸低垂。
攥着衣服下摆，怯生生的叫了一声。
“妈、妈妈……”
“你这什么态度？”
徐丽萍往前凑了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女儿的发顶，语气更冲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手指粗暴的戳在林未晞头上。
“让你叫个人跟要你命一样，甩脸子给谁看呢？”
“没、没有……”
林未晞脑袋不受控制的往后一仰，头有点晕。
她捂着额头，小心翼翼的说。
“我刚才在想数学题……没听见……”
“哼。”
徐丽萍翻了个白眼，视线在书桌上绕了一圈。
笔盒，铅笔，橡皮，还有张快写完的卷子，都放的整整齐齐。
还真没撒谎。
“下次先出来叫人，连点礼貌都没有。”
徐丽萍撂下这么一句话，想走。
却又瞥见没完全合上的抽屉，里面堆着两本课本。
很别扭，好像下面垫了什么。
“……”
徐丽萍探究似的眯了眯眼。
坏了。
林未晞心脏猛的一跳。
刚才藏得太匆忙，书好像没盖严实。
她下意识侧了侧身子，想挡住徐丽萍的视线。
“你挡什么挡？”
徐丽萍没什么耐心的抓住林未晞纤弱胳膊，把她拉到一边。
“起开，让妈看看，藏什么好东西了？”
“不、不要…！别……”
林未晞被扒拉的一个踉跄，扶住桌子里才站稳。
想伸手，可被徐丽萍瞪了一眼，又害怕的缩了回去。
女人一把拉开抽屉，随手掀翻那两本书。
看到了那个铁皮饼干罐子。
“呦呵？”
徐丽萍一挑眉，拿出罐子掂了掂。
哗啦哗啦的响。
她拧开罐子，看着里面那一堆硬币纸币。
“行啊林未晞，翅膀还没硬呢，就知道藏私房钱了？”
声音骤然拔高道。
“说！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偷你奶奶的？！”
“我、我没有……！”
林未晞小脸煞白，连连摇头。
发丝跟着晃。
“这、这是奶奶给我的零花钱……我没舍得花，想攒着给奶奶换双新鞋……”
徐丽萍脸色变了。
“买鞋？用得着你瞎操心？！”
尖锐的嗓门炸开，震的耳膜生疼。
“你奶奶有退休金！缺你这百八十块买鞋？！装什么大尾巴狼？！”
她越说越气，语速快的让人听不清说了什么，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你要真有孝心，怎么不知道孝敬孝敬你爹妈？啊？！”
“我和你爸累死累活挣钱，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徐丽萍从罐子里拿出两张一块钱纸币，拍到桌上。
“小小年纪留一两块买点糖得了，省下的妈先帮你收着，省的你乱花！”
说完，转身就走。
“不、不要拿走……”
林未晞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是她攒了好久的，眼看就够了。
“这是奶奶给我的……”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小女孩往前一步，冰凉的手指抓住徐丽萍的袖口。
声音带着哭腔，却很固执的没让眼泪落下。
“我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真不会乱花的……快、快还给我……！”
“反了你了？！”
徐丽萍眼睛一瞪，手腕猛的一甩。
没甩开。
林未晞的小手抓的很紧，指甲死死陷进布料里。
“啪！”
徐丽萍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林未晞白嫩的小脸上。
力道很大。
小小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眼前直接黑了。
后知后觉的是脸上火辣辣的疼。
耳鸣的嗡嗡声盖过了其他声音。
“还敢跟你妈上手？没大没小！”
她骂完，直接在旁边的小床上把铁罐子翻过来。
“哗啦啦！”
里面的钱全掉了出来。
还有几枚硬币滚到地上。
徐丽萍看也不看，把所有硬币纸币抓起来，往自己外套口袋里塞。
“你奶奶的钱，那也是家里的！”
“连你都是我生的！拿你点钱怎么了？天经地义！”
她抓起空了的铁皮盒子，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铁盒子在地上弹了两下。
滚到墙角，边缘瘪了一块。
徐丽萍恶狠狠的骂道。
“我告诉你林未晞！下次再敢藏钱，我见一次没收一次！”
说完，转身摔门走了。
隔着房门，还能听到她和林海志抱怨。
“你看看你闺女！屁大点就敢藏钱跟我顶嘴！”
“缺她吃缺她穿了？不学好！”
“都是你妈惯的！”
声音越来越远，房间里安静下来。
“……”
林未晞慢慢抬起手，摸了摸滚烫刺痛的脸颊。
没哭。
只是盯着地上那个边缘瘪掉的铁盒子，看了很久。
蹲下身，把它捡起来，用手一点点想把凹进去的地方按回来。
按不回去了。
“好讨厌，好倒霉……”
林未晞强忍着喉咙的酸涩，委屈巴巴的自言自语。
“他们为什么要过来欺负我……”
如果每个月月底的时间，可以跳过就好了。
那顿午饭，林未晞吃的特别沉默。
根本记不清饭桌上徐丽萍又说了什么。
林未晞只记得。
自己讨厌这个只会欺负人，被她叫做妈妈的女人。
还有那个被她叫做爸爸的男人，从来不会在她挨欺负时保护她。
只会在走之前，偷偷摸摸塞给她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在小声说些“别让你妈知道”这种不痛不痒的话。
等人都走了，小平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奶奶……我去写作业了。”
林未晞帮奶奶洗完碗，低着头回了房间。
沈静书敏锐的发现，孙女有点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
她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敲开房门，脸上还带着笑。
“晞晞，奶奶给你削个苹果吃吧……咦？”
随即，老人注意到，那个总是放在桌上的铁皮罐子不见了。
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自己一会没看着，怎么就……
“晞晞啊。”
沈静书放下盘子，俯身凑到林未晞身旁，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的，奶奶以后再给你零花钱，奶奶帮你藏，绝对不让你妈妈找到，好不好？”
林未晞抿着嘴唇，点头。
心里的委屈一下没绷住，眼泪扑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扑进奶奶怀里。
可为了不让奶奶担心，只是小声说。
“没、没事……我习惯了……”
沈静书无声的轻轻拍着孙女的后背。
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是针一样，狠狠扎在她心脏上。
怎么能让这么小的孩子，说出这种话……
不等沈静书说什么，林未晞就把那张十块钱递给她。
抹了把眼泪，说。
“奶奶……我、我本来是想等攒够钱给你买双新鞋的，可我怕再被发现……”
话没说完，但沈静书明白小孙女什么意思。
“……”
她捏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心中无比酸涩。
多懂事的好孩子。
真是，造孽啊。
— 本章完 —